五月初的風，帶着夏初的熱，吹進府衙偏院的窗欞。林硯剛把商稅分級的細則謄抄完畢，案頭的硯台里還凝着半池墨，筆尖的餘墨滴落在三等商戶繳稅細則的落款，暈開一小團深黑的印記。

林計吏，有您的家書！門房老李頭的聲音在院外響起，帶着幾分稔的笑意，看封皮是您二哥的字，清秀得很！

林硯心裡一，擱下筆快步迎出去。信封上的字跡果然是二哥林墨的，筆鋒瘦，帶着書卷氣，右上角還畫了個小小的硯台——那是兄弟倆小時候的約定，家書若畫硯台，便是平安信。

勞煩李伯了。林硯接過信，指尖到信封里厚厚的紙頁，估着不止是信，或許還有別的東西。

回到案前，他小心地拆開信封，首先掉出來的是一疊裝訂整齊的紙，封面上寫着吏科案例集（手抄），字跡正是林墨的。翻開第一頁，是戶籍糾紛案，林墨用紅筆在驗明地契需三方簽字畫了波浪線，旁邊批註：如你在清河核糧時的雙簽字法，異曲同工。

林硯的指尖過那行批註，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他總趴在二哥的書案旁，看林墨練字，林墨便教他認這些字，說將來不管做什麼，都得認清楚這些字背後的規矩。如今想來，二哥早已把二字，悄悄刻進了他心裡。

案例集里夾着一封信，信紙是用私塾孩子們用過的廢紙反過來糊的，邊緣還能看到人之初的殘痕。林硯展開信紙，林墨的字跡躍然紙上：

硯弟親啟：

見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爹的傷已大好，前日能拄着拐杖到村口曬穀了，還說等你回來，要教你編竹筐——他說你如今管着錢糧，卻不能忘了庄稼人的本。娘腌的醬蘿蔔曬好了，春燕嫂子裝了兩壇，托下月去府城送糧的王掌柜帶給你，配着乾糧吃，比府衙的鹹菜爽口。

大哥的馬車換了新子，跑起來穩當多了。他說等你考吏科那天，非要趕車去省城候着，我說不必，你向來沉穩，定能如常發揮。

私塾里添了三張新桌，是村東頭張木匠打的，結實得很。孩子們聽說你要考吏科，天天纏着問府城的是不是都像三哥這樣，會算清所有糊塗賬。有個狗剩的娃，以前總逃學，自從聽你在賑災時揪出貪糧小吏的事，如今天天最早到學堂，說將來也要學你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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