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果然慌了，後退兩步撞在書架上，懷裡的抄本掉了出來。他慌忙去撿，卻被林硯搶先一步拾起來，抖了抖紙頁：“這抄本缺了‘地主逃稅罰細則’，你拿去給黃員外，他也用不上。”

“你、你故意的！”劉三又驚又怒，指着林硯說不出話。

“我只是不想讓你白跑。”林硯將抄本放在燈上燎了燎，火苗着紙頁，很快捲灰燼。他看着劉三，眼神沉了沉，“黃員外讓你策論，無非是想改裡面的條款，讓地主繳稅。可你想過沒有？你也是佃農出，你爹當年就是因為稅太重，才把你送進府衙當差的。”

劉三的臉猛地一白。他爹的事是心底的刺，當年若不是稅銀繳不起，也不會被得賣了半畝口糧田，落下病。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知府帶着兩個衙役站在門口，燈籠的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硯說有人要策論，我還不信，沒想到真是你。”顧知府的聲音里滿是失，他是看着劉三從雜役做到書吏的。

劉三“撲通”跪在地上，眼淚混着臉上的墨往下淌：“知府大人饒命！是黃員外我的！他說我不辦，就把我娘從雜貨鋪趕出去……”

顧知府揮揮手，讓衙役把劉三架起來：“查！把黃員外這幾年的稅單都調出來，看看他欠了多！”他轉向林硯，目和了些，“你沒事吧？策論沒被走？”

“原稿在暗格藏着，沒事。”林硯掀開地磚，拿出那份字跡工整的抄本，“只是委屈劉大哥了，他本不壞，是被豬油蒙了心。”

顧知府嘆了口氣：“律法無。但念在他是初犯，又是被脅迫，杖責二十，革職永不錄用吧。”他看着被拖出去的劉三，又道，“黃員外那邊，你不用管，本府會讓他知道，佃農的稅，一分都不能。”

夜風再次吹進來，帶着槐花香，卻比剛才清爽了許多。林硯將暗格蓋好，油燈下，《佃農減稅策》的字跡着堅定——他想起趙老栓皸裂的手，想起那些在田埂上着天嘆氣的佃農，忽然覺得，這點波折，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