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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子的戶部尚書路_第100章 兄長探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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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風還帶着料峭,府衙偏院的杏花卻已搶先綻了半樹,白花瓣簌簌落在林硯攤開的賬冊上。他正核到雲溪縣嘉慶十三年的糧耗記錄,指尖懸在“霉變損耗二十七石”那行字上,筆尖遲遲落不下去——這數字比鄰縣高出近一倍,且連續三年都卡在這個數,像有人故意畫了道線。

“林計吏,門外有人找。”衙役的聲音打斷了思路。林硯抬頭時,正看見大哥林石背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站在院門口的杏花樹下,布短褂上還沾着趕路的塵土。

“大哥?”林硯擱下筆迎出去,布包上的麻繩勒得林石肩膀發紅,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麥香,“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林石咧一笑,出兩排被麥糠磨得有些黃的牙,把布包往他懷裡一塞:“娘說你吃新炒的花生,剛出鍋就催我趕路,生怕涼了。”布包沉甸甸的,隔着布都能覺到裡面顆粒的飽滿,“爹的傷見好,昨天還能拄着拐杖到曬穀場轉了圈,念叨你上次託人帶的藥膏管用。”

林硯把布包放在案上,解開時花生的焦香瞬間漫了滿室。他抓了一把塞給林石,自己也起一顆,殼脆仁滿,是家裡鐵鍋慢火炒的味道。記憶里總在灶房忙碌的母親,每次炒花生都要守着鍋鏟不停翻,說“火急了會焦,火慢了不香”,此刻那焦香混着賬冊的墨味,竟奇異地熨帖了連日來的疲憊。

“二哥的私塾添了兩張新桌,”林石蹲在門檻上,花生殼剝得滿地都是,“是村東頭王木匠給打的,說看在你二哥教他娃念書的份上,只收了個木料錢。前兒我去送糧,見那桌做得紮實,夠十幾個娃趴在上頭寫字了。”

林硯點頭時,眼角瞥見林石袖口磨破的地方——大哥趕車時總用那隻手攥韁繩,磨破了不知多裳。他忽然想起臨行前,母親連夜在袖口的補丁,針腳比平時了三倍。

“爹讓我給你帶了這個。”林石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是用油布裹着的藥膏,罐口還沾着點褐藥渣,“張郎中說這加了當歸,比上次的更活絡筋骨,你夜裡核賬久了,肩頸。”他說著往林硯後頸,指腹帶着繭子,“你看你,才多久沒見,脖子都得像曬穀場的石碾子。”

林硯把藥膏塞進屜,轉去翻書箱。他這月剛領了首月俸祿,五兩銀子沉甸甸在箱底,原打算湊夠了一併寄回家,此刻卻覺得手裡的二兩碎銀更實在。“這是給爹抓藥的錢,”他把銀子塞進林石懷裡,指尖到大哥襟下的東西,“大哥上帶的啥?”

林石嘿嘿笑了兩聲,從懷裡出個布卷,展開是幅麻畫。畫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幾個人:戴草帽的父親拄着拐杖,母親在灶台前翻炒,二哥站在私塾門口揮着手,大嫂春燕正往醬菜壇里撒鹽。最邊上那個小人,背着個比子還大的書箱,一看就是林硯自己。

“是小石頭畫的,”林石指着畫里的小人,“那娃說想林叔叔了,每天放學就蹲在曬穀場畫,畫了半個月才畫完。”小石頭是村裡的孤兒,去年跟着二哥念書,總跟在林硯後問東問西。

林硯把畫小心地在賬冊旁的牆上,炭筆的線條雖稚拙,卻把每個人的神態抓得准:父親的拐杖頭朝左偏,那是他傷的習慣;母親的圍角卷着,是燒火時怕沾上火星的樣子。風從窗鑽進來,吹得畫紙輕輕晃,倒像畫里的人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