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風似乎小了些，嗚咽聲變得斷續而遙遠。的火堆只剩下一小簇暗紅的炭火，吝嗇地散發著最後一點暖意和微，將兩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扯得細長而模糊。

林軒靠在壁上，閉目養神，但【緒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輕地覆蓋著口附近數十米的範圍，警戒着任何異常的靜。荒野的夜晚並不寧靜，遠偶爾會傳來幾聲難以辨明的、或悠長或短促的嚎，帶着掠食者特有的冰冷氣息，但都未曾靠近這片小小的山丘。

白夜似乎真的睡著了，呼吸變得綿長而沉重，只是偶爾會因傷口的痛而發出一兩聲模糊的，不自覺地蜷或繃。

就在炭火即將徹底熄滅，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即將來臨時——

白夜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從深水中掙扎着浮出水面，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驚恐的，直直地盯着頭頂被火炭微映出糙紋理的岩壁，彷彿那上面正在上演什麼可怕的景象。幾秒鐘後，焦距才慢慢凝聚，認出了這是安全的，而非那個崩塌的劇院或幽暗的地下實驗室。

他急促地息了幾下，試圖平復劇烈的心跳。冷汗浸了他額前的髮。

“做噩夢了？”林軒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平淡無奇。

白夜轉過頭，看向林軒在昏暗線中模糊的廓，半晌，才沙啞地“嗯”了一聲。他撐着想坐起來，左肩傳來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又無力地靠了回去。

“夢見……蘇白。”他低聲說，聲音里殘留着夢魘的慄，“還有……那頭怪。它們……混在一起。”

林軒沉默着，沒有追問細節。噩夢是對創傷最直接的反饋，無論是還是神上的。

白夜似乎也並不需要回應。他仰着頭，看着岩壁，像是在對虛空說話：“你說得對……我分不清。三年了，我以為我分得清。台上是戲，台下是我。可那天你闖進來，幽影撲向你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那是劇的一部分。覺得下一個瞬間，就該到我的‘李爾王’出場，念出那段暴風雨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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