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履帶之痕: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_第26章 風暴前的寂靜(2)

關燈

我靠在一棵糙的樺樹榦上,手裡着那本早已讀不下去的《浮士德》,目卻穿過林間的隙,向遠方卡齊米日鎮可能存在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我的心緒如同麻。興是有的,指揮一個小隊執行關鍵滲任務,這是信任,也是機遇。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計算和沉重的責任。地圖上那片模糊的沼澤區域像一塊污漬,玷污着整個計劃。哈斯的謹慎,邁爾的冒進,奧托的張,威廉的沉默……所有人的狀態,我都需要考量。我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將他們,將“艾瑪”,帶萬劫不復的境地。

恐懼,像林間的寒氣,悄無聲息地滲進來。我害怕失敗,害怕因為我的錯誤判斷而葬送戰友的生命,害怕看到“艾瑪”像之前那輛坦克一樣,化作燃燒的殘骸。容克先生描述的索姆河地獄景象,與昨日遭遇戰的片段織在一起,折磨着我的神經。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用理智。我回憶着訓練要點,分析着地圖上每一可能利用的地形,模擬着遇到各種突發況的應對方案。我將注意力集中在“任務”本這個相對客觀的概念上,用它作為盾牌,抵擋着那些更破壞力的個人緒。我知道,我必須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靜,我的鎮定,是奧托、威廉,乃至整個小隊的定心丸。

三種不同的靈魂,三種應對恐懼的方式:奧托用躁掩飾,威廉用專註隔絕,而我,則試圖用理和責任構築堤壩。

漸深,林間的水打了我們的肩頭。遠佯攻的槍炮聲似乎集了一些,又或許只是錯覺。出發的時刻,一分一秒地臨近。

奧托終於安靜了下來,抱着膝蓋坐在坦克旁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積蓄力量。威廉完了最後一次檢查,關閉了手電,靜靜地坐在駕駛位上,像一尊與“艾瑪”融為一的雕像。

我收起書,站直着心臟在腔里沉穩而有力地跳。恐懼仍在,但它已被約束,不再能主宰我的意志。

“準備出發。”我輕聲說道,聲音在寂靜的樹林里顯得異常清晰。

威廉點了點頭,手握住了冰冷的縱桿。奧托深吸一口氣,敏捷地鑽回了炮塔。

我們,即將驅馳着“艾瑪”,載着各自的恐懼與勇氣,駛那片未知的、決定命運的黑暗。這鋼鐵心理學,便是我們在這場宏大戰爭中的,最微觀也最真實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