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之痕: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_第26章 風暴前的寂靜(1)
命令既已下達,計劃瞭然於,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夜幕徹底降臨,等待“鐵砧”部隊率先發起佯攻,等待我們這把“鐵鎚”悄然揚起的時刻。這段戰前的間歇,如同一被緩緩拉的弓弦,繃裂,將一種無形卻無比沉重的力,施加在每一個人心上。突破在即,目標明確,但這並未帶來純粹的興,反而像濃霧一樣,放大了潛伏在每個人心底的恐懼。而我,作為車長,不僅承擔著自己的力,更清晰地觀察着我的兩位戰友,他們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應對着這風暴前的死寂。
我們蔽在莊園後方一片茂的樺樹林邊緣,“艾瑪”的廓與樹木的影融為一。引擎已經熄火,只有金屬冷卻時偶爾發出的“咔嗒”聲,打破着林間的寧靜。遠,約傳來“鐵砧”方向試探的火聲,更反襯出我們這裡的寂靜是多麼的詭異和難熬。
奧托最先表現出異樣。他無法安靜地待在炮塔里,一會兒爬出來,檢查炮管是否潔凈如新(儘管它剛剛經歷過戰鬥和清理),一會兒又鑽進車,反覆清點彈架上的炮彈數目,裡念念有詞。他的作帶着一種神經質的急促,眼神閃爍,既有對即將到來的冒險(他更願意稱之為“冒險”而非“戰鬥”)的期待,更有無法掩飾的惶。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他又一次清點完畢,從艙蓋里探出頭,臉上出一點不自然的笑容,“車長,彈藥充足!足夠把那座橋炸上天!”
他的聲音比平時要高,語速也快,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努力驅散某種不好的念頭。我知道,他在用這種過度的忙碌和,來對抗心對未知傷亡和那片可能存在的沼澤的恐懼。他害怕靜止下來,害怕一旦停下,那些在第一次遭遇戰中看到的燃燒的坦克、破碎的就會湧腦海。
“很好,奧托。”我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回應,“保持狀態,但也要保存力。接下來需要你準的炮火。”
“放心吧,車長!”他用力拍了拍脯,卻又下意識地了手臂上包紮的傷口,眼神掠過一不易察覺的痛楚和……恐懼。他終究還是個剛離開家鄉不久的大男孩。
與奧托的躁形鮮明對比的,是威廉那近乎凝固的沉默。
他幾乎沒有離開駕駛艙。藉著從樹林隙下的微弱月和一隻手電筒的暈,他第三次,也許是第四次,檢查着“艾瑪”的縱系統。他一遍遍地測試着左右縱桿的行程和反饋力度,用他那雙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着每一個連桿和閥接口,彷彿在與這位鋼鐵夥伴進行着無聲的、最深層次的流。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古銅的皮在昏暗線下如同岩石雕刻。沒有興,沒有恐懼,甚至看不出疲憊。只有那雙湛藍的眼睛,在偶爾抬起時,會流出一種極致的專註和……一種近乎悲憫的溫,對象是他正着的冰冷機械。
我明白,這是威廉應對力的方式。他將所有紛的緒——對任務的憂慮,對沼澤地形的判斷,對可能遭遇伏擊的警惕,甚至是對死亡的敬畏——全部化,然後傾注到對“艾瑪”無微不至的關照上。確保每一個零件運轉正常,就是他能為自己,也為整個車組,構建起的最大程度的安全。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小到了駕駛艙和坦克的“臟”之中,外界的喧囂與心的波瀾,都被這鋼鐵壁壘隔絕。這是一種建立在絕對控制(哪怕只是對這台機)之上的、堅不可摧的鎮定。
而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