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之痕: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_第22章 長途行軍(1)
1939年9月1日,拂曉前最後的黑暗被來自我們後的、天崩地裂般的炮火準備撕得碎。那不是演習中零星的炮響,而是千上萬門火炮同時怒吼所形的、持續不斷的、震撼靈魂的轟鳴。東方的天際線被染了一種病態的、不斷閃爍的橘紅,彷彿地獄的熔爐在這一刻傾覆。我們坐在“艾瑪”里,能清晰地覺到大地在下劇烈地抖,如同持續不斷的地震。
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有無線電里傳來的、冰冷而簡短的命令:“第一波次,前進。”
威廉深吸一口氣,推縱桿。“艾瑪”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履帶開始轉,碾過國境線上那象徵的木質欄杆,毫無阻礙地駛了波蘭的土地。
最初的推進,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波蘭邊境部隊在如此兇猛的炮火覆蓋下,建制已被打,抵抗零星而無力。我們沿着預設的進攻路線,穿過被炮火犁過一遍的田野,越過炸斷的橋樑旁工兵臨時架設的舟橋,碾過丟棄着破損裝備和零星的戰壕(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死亡的敵人,年輕而蒼白的臉,凝固着驚愕與痛苦,讓我胃部一陣搐)。
奧托最初還帶着一參與“偉大進軍”的興,過炮塔不斷報告着所見景象。但很快,他的聲音就低了下去。窗外閃過的,是燃燒的農舍,是驚惶逃竄的平民(他們看着我們這些鋼鐵怪的眼神,充滿了純粹的恐懼與仇恨),是被棄的、還在冒着青煙的軍事裝備。戰爭的殘酷,不再是象的概念,它以最直接、最醜陋的方式,撲面而來。
“保持隊形,注意警戒。”我只能不斷地重複着命令,既是對其他車輛,也是對自己。我的目不敢有毫鬆懈,遠鏡掃過每一個窗口,每一片樹林,尋找着可能存在的狙擊手或反坦克炮位。
然而,真正的敵人,很快就不再僅僅是波蘭軍隊。
隨着我們不斷深波蘭腹地,長途行軍帶來的磨損開始顯現。“艾瑪”畢竟是早期型號,結構相對簡單,持續的高強度推進對它來說是巨大的考驗。履帶的銷釘開始出現鬆,行駛時發出令人不安的“咔噠”聲。引擎在持續運轉下,溫度始終居高不下,駕駛艙里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過熱金屬的氣味。威廉的眉頭越皺越,他必須付出比平時更多的力,去傾聽、去“艾瑪”每一個細微的“不適”。
“車長,”威廉的聲音過耳機傳來,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引擎負荷很大,冷卻系統效率在下降。需要降低速度,或者找機會檢修。”
我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前方依舊不到頭的、塵土飛揚的行軍隊伍。停下?在敵國領土上,離大部隊停下檢修?這幾乎等於自殺。
“再堅持一下,威廉。”我無奈地說,“等到下一個集結休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