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之痕:德國車長的二戰回憶錄_第17章 雷霆烙印(2)
我不敢想下去。
“所……所有人報告況!”我強下嚨里的乾嘔和的抖,對着部通訊喊道,聲音嘶啞得不像我自己。
“駕駛艙……沒事。”威廉的聲音傳來,依舊簡短,但我清晰地聽到他呼吸的急促,以及他控坦克穩住車時,那比平時略顯滯的作。
“炮塔……我也沒事……”奧托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惶,“車長……那……那是真炮彈!”
是的,那是真炮彈。或許是炮兵部隊的失誤,或許是聯絡協調出了岔子,或許是為了增加演習的真實而安排的“驚喜”(後來我們被告知是前者),但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聲炸,那團火球,那衝擊波,已經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我們的靈魂之上。
容克先生的話,此刻如同鬼魅般在耳邊迴響:“……炮彈敲打裝甲的聲音像死神的敲門聲……你不知道下一秒是會活着衝出去,還是被點燃,或者被活埋在裡面……”
我們剛剛,就真切地聽到了死神的呼吸。
演習在一種詭異而抑的氣氛中繼續,直到結束。沒有人再有之前那種“演戲”的心態。每一次發機的轟鳴,每一次履帶的轉,都彷彿在提醒我們,這片土地隨時可能再次被真正的烈焰吞噬。
返回營地的路上,車一片死寂。連最活潑的奧托也閉着,臉蒼白地蜷在炮塔里。威廉專註地開着車,但我能看到他後頸的繃。
那天晚上,營房的晚餐格外安靜。咀嚼食的聲音,餐盤撞的聲音,都顯得異常清晰。我看到不同伴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那裡面了一些訓練帶來的驕矜,多了一難以言喻的沉重。奧托幾乎沒怎麼他的食。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那團橘黑的火球和震耳聾的巨響便會立刻在腦海中重現,伴隨着那種心臟被攫住的冰冷恐懼。我反覆咀嚼着容克先生的話——“你只能學會與它共存”。
是的,恐懼無法消除。它就在那裡,伴隨着那聲炸,永遠地住進了我們的心裡。但我們不能讓它主宰我們。我們必須像威廉在懸崖邊穩住坦克那樣,在恐懼的驚濤駭浪中,穩住自己的神經,履行自己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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