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流螢與星野的夏夜私語

蟬鳴撕開七月的夜幕時，小於和林夏已經背着行囊踏上了進山的小路。民宿老闆發來的定位顯示，穿過這片長滿野蕨的山坡，就能抵達藏在竹林深的「螢火小築」。林夏舉着手機電筒，斑掃過路邊的蛛網，突然低聲音：你聽！是不是有螢火蟲振翅的聲音？

小於停下腳步，將畫板背帶往上提了提。山林里蒸騰着的熱氣，遠傳來溪水的叮咚聲，卻聽不見預想中的蟲鳴。正當他要開口時，林夏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電筒束里，一隻綠豆大小的螢火蟲正懸停在蕨葉上方，尾部的點忽明忽暗，像是被碎的月。

是第一盞小燈籠！林夏興得跳起來，發梢掃落了竹葉上的夜。小心翼翼地追着那點微，防水相機在前晃，腳下卻被藤蔓絆了個趔趄。小於眼疾手快扶住，到後背沁出的薄汗：慢些，整片山林的螢火蟲都跑不了。

轉過最後一道山彎，民宿的暖黃燈過竹簾漫出來。老闆是位拄着棗木拐杖的阿婆，銀髮間別著朵新鮮的野薑花：小兩口來得正是時候，今晚月亮不亮，螢火蟲最是熱鬧。端來兩杯涼茶，杯底沉着幾片薄荷葉，喝完去後山溪谷，記得關上手電筒。

林夏迫不及待地拽着小於往溪邊跑。夜濃稠如墨，溪水在石間奔涌，將月攪流的碎銀。當不捨地關掉手電筒，黑暗中忽然亮起星星點點的微。先是三五隻，接着是數十隻，最後整片溪谷都飄起了綠的螢火，像銀河傾瀉在草叢間。

快看！它們在給溪流鑲金邊！林夏低聲音，睫上落了只螢火蟲。小於支起畫架，卻捨不得下筆——那些點太輕盈了，在夜風中劃出波浪般的軌跡，落在林夏的發梢、肩頭，又突然騰空而起，將整個人籠罩在溫的暈里。

別。小於舉起相機，取景框里，林夏踮着腳去夠懸在半空的螢火蟲，後是漫天流螢與粼粼溪水，這一刻的畫面得令人窒息。快門按下的瞬間，幾隻螢火蟲突然聚心形，在鏡頭前閃爍，像是特意為他們的合影加上的註腳。

夜漸深時，他們在溪邊的青石上鋪開防墊。林夏從帆布包里掏出冰鎮酸梅湯，玻璃瓶外壁凝着水珠，在螢火中泛着琥珀的。你說，倚着小於的肩膀，着空中遊走的點，這些小燈籠會不會是天上的星星迷路了？

小於將畫好的速寫遞給——畫面里，林夏蜷在螢火中，像話故事裡的靈。它們是星星派來的信使，他指着畫中若若現的螢火蟲軌跡，每道痕都是寫給人間的書。林夏突然坐直子，眼睛亮得驚人：我們收集螢火蟲的，給星星寫回信好不好？

兩人立刻行起來。林夏用玻璃瓶罩住落在公英上的螢火蟲，小於則鋪開速寫本，將點的軌跡臨摹在紙上。當玻璃瓶里聚滿二十七點螢火時，林夏解下巾系在瓶口，輕輕搖晃：帶着我們的畫去天上吧，告訴星星，人間也有很的夜晚。

夜風掠過溪谷，玻璃瓶里的螢火突然集閃爍，像是聽懂了他們的話。林夏鬆開手，螢火蟲們拖着帶升向夜空，與天際的銀河漸漸融為一。小於摟着微涼的肩膀，着劇烈的心跳：這封回信，星星一定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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