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楓箋與山嵐的秋日語

寒剛過，漫山遍野的楓樹就開始浸染料。小於翻出旅行日記本，扉頁上楓紅滿山時的字跡被林夏描了三道金邊，在晨里泛着暖意。他把最後一張畫紙塞進背包，聽見玄關傳來窸窸窣窣的響——林夏正踮着腳往帆布包里塞保溫飯盒，鼻尖沾着幾顆雀斑，活像吃果醬的小松鼠。

帶了桂花釀糯米糕！舉起封罐晃了晃，玻璃壁上凝結的糖霜在下閃着細碎的，還有昨天腌的糖漬山楂，配着熱茶肯定絕了。小於接過沉甸甸的背包，指尖到外套口袋裡出的一角，是張手繪的路線圖，邊角用楓葉形狀的紙着：這次我們要坐觀景纜車，把整片楓林都裝進眼底。

清晨的山腳下飄着薄霧，纜車站排着零星的遊客。林夏裹駝圍巾，鼻尖凍得發紅，卻固執地不肯戴手套：屏手套會耽誤我拍照！舉着手機對準遠若若現的楓林，忽然轉把冰涼的指尖在小於頸側，快看！楓葉紅得像晚霞掉進了山谷！

纜車緩緩升空時，林夏幾乎把整張臉都在玻璃上。窗外的世界像被打翻的調盤，從淺到絳紫，層層疊疊的楓葉在山風中翻湧，偶爾有幾片掙枝頭，打着旋兒落在纜車窗上。像不像秋天寫給大地的書？掏出旅行日記本，筆尖沙沙劃過紙面，要把每片楓葉的紋路都記下來。

小於支起便攜畫架，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畫不出眼前的震撼。穿楓葉的間隙，在林夏發梢鍍上金邊，睫上凝結的晨折出七彩暈，與漫山紅葉相映趣。當纜車行至最高，林夏突然指着下方驚呼：蜿蜒的溪流被楓葉染琥珀，溪面上漂浮的紅葉像載着秘的小船。

幫我拍張照！林夏解開圍巾拋向空中，駝的布料在紅楓間翻飛，張開雙臂笑得燦爛，髮間落滿楓葉。快門按下的瞬間，一片掌大的紅楓正巧落在肩頭，葉脈間流的斑，像是大自然特意點綴的裝飾。

纜車抵達山頂時，林夏的相機已經儲存了三百多張照片。觀景台旁的老槐樹上系滿許願牌，拽着小於到樹前，掏出鋼筆在木牌背面寫下：願每個季節都有你作伴。小於則悄悄在另一塊木牌上畫下簡筆畫——戴着線帽的小人兒牽着放風箏的姑娘，腳下是鋪滿楓葉的小路。

他們在半山腰的茶寮歇腳。老闆娘是位戴着圓框眼鏡的姑娘，端來的陶碗里浮着兩片鮮楓葉：嘗嘗剛制的楓糖茶，配着你們帶的糯米糕正合適。林夏咬下一口糕點，桂花的甜香混着楓葉的清苦在舌尖散開，突然指着遠的楓林：我們去撿落葉拼名字吧！

溪谷邊的楓葉堆得厚厚的，踩上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脆響。林夏跪在落葉里翻找形狀完的楓葉，發間沾着細碎的草屑。小於則用樹枝在沙地上勾勒廓，當和兩個名字漸漸型，林夏突然抓起一把楓葉拋向空中：秋天的雪！

紛飛的楓葉中，小於舉起相機連拍。畫面里，林夏仰着頭張開手掌接楓葉，睫上落着細小的葉屑，角的笑容比楓葉更鮮艷。幾片紅葉正巧落在相機鏡頭上，為照片添了層朦朧的濾鏡。

夕西下時，他們沿着鋪滿落葉的小路下山。林夏撿了片心形的楓葉夾進日記本，又摘了串野葡萄別在發間。山風捲起的圍巾，在空中劃出優的弧線，驚起幾隻藏在楓樹里的灰雀。遠的山巒被晚霞染橘，層層疊疊的楓葉在暮中泛着微，像是誰打翻了夕的調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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