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沒留話……”驍勇的聲音哽在嚨里，指了指草席邊的搪瓷缸——那是爸總帶在邊的舊缸子，裡面還剩小半缸野花茶，花瓣泡得發脹。“翻前，丁說聽見他在上喊了句‘這地得翻勻實點’，後來就聽見‘哐當’一聲響……”

李驍龍的目落在搪瓷缸上，那是去年他給爸買的，爸總說“比塑料杯瓷實”。他手把缸子挪到草席邊，指尖到缸壁，還有點溫乎——是爸凌晨出門時剛沏的。

“徐醫生說，人走得快，估計沒來得及……”山林叔着煙，煙在地上摁滅，“但他臨出門前，跟你媽說‘等幫丁老太種完麥子，就去看看你和楚丫頭的健康課堂，聽說那棚子刷白了，得去沾沾’。”

這話像針，輕輕扎在李驍龍心上。他想起前陣子，爸捧着手機轉着圈看白棚子的照片，笑出滿臉褶子：“我兒子出息了，在山裡給人辦好事，像咱李家的種。”

大拿（村裡管白事的人）周喜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龍娃，節哀，村裡的人我都通知過了，在外的也都想回來送你爸一程，你的同學朋友要不要通知？”

李驍龍猛地抬頭，眼裡還矇著淚，哆嗦了半天，才出句：“不……不用了。”

周喜祥蹲下來，拍了拍他的後背，：“你爸這輩子幫襯過的人，能來的都想來送送。同學朋友那邊，你要是覺得該說，我讓文書記着號碼。”

山林叔在一旁搭話，手裡正理着白幡的繩子：“你爸走得敞亮，辦事就得風點。龍娃你別撐着，有啥難跟村裡說，棚子、桌椅、鍋碗瓢盆，村裡都能湊齊。”

李驍龍盯着草席上的白布，結滾了滾：“就……就通知村裡在家的人就行。”他想起爸總說“過日子別麻煩旁人”，哪怕是辦白事，想來也不願興師眾。

周喜祥點頭：“龍娃，你這會兒可不能悲傷過度，先把你爸的後事辦穩妥。”他站起，沖孫孫山林使個眼，“咱去合計合計流程，讓金山走得順順噹噹的。”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里有人喊：“周村長，丁老太又來了，拄着拐杖在門口哭呢，攔不住！”

李驍龍的心猛地一揪，剛要起，被驍勇按住：“哥，你別，我去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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