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龍了後頸，車間的機油味還沾在袖口，突然覺得去看畫里的風景，好像比盯着履帶圖紙新鮮。“行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飄，“我明天早點起，去你家樓下等你？”

“不用，我首接去廠里找你，順便看看你們那台‘山地小霸王’又改得咋樣了。”楚婭頓了頓，補充道，“穿件乾淨服，別帶着機油味逛園子，像從畫里跑出來的鐵匠。”

掛了電話，李驍龍才發現手心有點汗。甘端着水杯經過，瞅他這模樣首笑：“約你出去？看你這張樣，跟第一次試機似的。”

“去去去，幹活去。”李驍龍推了一把，卻轉往宿舍走——得找件沒沾油污的襯衫，上次楚婭說他那件藍格子的神。

第二天一早，楚婭穿着米白風站在廠門口，手裡拎着個帆布包。“你這襯衫不錯，”上下打量他，“比穿工裝順眼。”李驍龍撓撓頭：“你上次說格子顯氣質。”

“記真好。”楚婭笑着打開包，“帶了點紅薯幹當零食，路上吃。”是喬惠媽做的那種，裹着層薄糖霜，咬起來脆甜。

車開出市區，路邊的玉米地漸漸變金。楚婭指着窗外：“你看這景，跟清明上河圖裡的秋景差不多吧？”李驍龍點頭：“比圖紙上的履帶板好看。”

楚婭被逗笑：“跟你出來玩，三句離不開機。”話雖如此，卻拿出手機翻照片：“我爺昨天拍的，老家的紅薯地收完了，用的就是你們的機，他說比鄰居家僱人收的多裝了兩麻袋。”

到了清明上河園，仿古的虹橋下飄着遊船，穿宋裝的小販推着紅薯糖畫賣。楚婭指着糖畫攤：“小時候總纏着我爸買這個，現在看着還想吃。”李驍龍二話不說買了兩個，遞給一個：“跟咱車間烤的紅薯不一樣，這是甜裡帶點脆。”

兩人沿着汴河慢慢走，看雜耍藝人翻跟頭，聽勾欄瓦舍里的評彈。楚婭突然說：“其實我爸一開始不贊我當醫生，說不如學農機專業，跟你似的造機。”李驍龍笑：“現在他該驕傲了，你救死扶傷，比挖紅薯厲害多了。”

“都厲害。”楚婭看着他，“你讓種地的人點累，我讓生病的人點罪，不都一樣嗎？”

夕把河面染金紅時，他們坐在河邊的石階上，分吃最後一塊紅薯干。李驍龍看着遠的畫舫，突然覺得這個國慶，比在車間改機多了點不一樣的滋味——像楚婭帶的紅薯干，甜裡帶着點韌，慢慢嚼，才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