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低下頭，假裝專註地修改履帶齒的角度，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些：“山上的野蜂，拌紅薯泥吃，甜得能粘住牙。”

甘蹲在旁邊撿軸承，聞言忍不住笑出聲：“爺爺說野蜂要留着給挖薯機慶功，現在想嘗，得等機爬上山坡才行。”把軸承擺得整整齊齊，忽然指着圖紙上的活卡齒：“這裡的彈簧力度是不是得再調大些？咱那兒的石頭不尖，還溜溜的。”

李驍龍眼睛一亮，抓起筆在旁邊畫了個小彈簧：“你提醒我了！加個緩衝裝置，遇到大石塊能自彈開，再彈回來接着挖。”他邊說邊比劃，手舞足蹈的樣子，倒比剛才認真畫圖時多了幾分孩子氣。

“喲，這就開始‘技研討會’了？”孫曉端着調好的苕糊走過來，故意把碗往兩人中間一放，“黏合劑來了，再甜的話也得沾點實在的東西。”

甘手去接，指尖剛到碗沿，李驍龍也了手，兩隻手又撞在一起。這次誰都沒躲，就那麼僵了半秒，李驍龍先反應過來，撓撓頭回手：“你拿，你拿。”

喬惠和甘在不遠調試履帶，瞥見這幕，湊在一起小聲笑。“我看這機不用等慶功，先得給這倆辦個‘黏合儀式’。”喬惠打趣道。甘點點頭，手裡的扳手輕輕敲着履帶板：“爺爺說，好紅薯得埋在鬆鬆的土裡才長得甜，人估計也一樣。”

車間外傳來三車的鈴鐺聲，是趙磊送新零件來了。他扛着個大箱子進來，嚷嚷着：“林墨讓我帶了新磨的紅薯干，說給大家當‘能量棒’！”

甘跑過去接，李驍龍也跟了過去，兩人並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趙磊往他們中間了，壞笑着說：“剛才在門口就聽見車間里甜的，還以為紅薯干提前化了呢。”

李驍龍拿起一紅薯干塞裡，含糊道：“幹活幹活，早點改好機，才能早點吃爺爺的野蜂。”甘咬着紅薯乾笑，從車間的窗戶溜進來，在臉上投下細碎的斑，像撒了層沒化的糖霜。

履帶板上的筆線被風吹得又淡了些，但這次不用李驍龍手，甘己經撿起筆，小心翼翼地補描了一遍。兩人的肩膀偶爾到一起，像兩塊慢慢靠近的紅薯，在這個滿是機油和甜香的夏天裡，悄悄醞釀著更濃的滋味。

趙磊帶來的紅薯干晾在工箱上，橙紅的着，像一串串小燈籠。甘拿起一塊遞到李驍龍邊，他下意識張咬住，牙齒剛到那韌韌的口，突然意識到什麼，嚼也不是咽也不是，臉頰鼓得像含着顆大紅薯。

“瞧你那傻樣。”甘笑得眼睛彎月牙，自己也拿起一塊嚼着，“爺爺說這紅薯幹得曬足二十天，一天都不夠甜。”李驍龍含糊着點頭，目落在沾了點紅薯屑的角，手想幫掉，手到一半又猛地回來，假裝去夠遠的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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