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驍龍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過嚨，才下心裡那點莫名的熱。甘接過他遞來的另一瓶，指尖到瓶的水珠，涼的，倒比剛才的“甜”更讓人安心。

車間外的蟬鳴越來越響，履帶板上的苕糊慢慢凝固，像給機鍍上了層明的鎧甲。李驍龍看着圖紙上的最後一筆，忽然抬頭對甘笑：“等機試了，第一個讓你開去上山，給爺爺一手。”

甘握着汽水瓶，瓶上的水珠順着指往下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痕。用力點頭，又搖頭：“我膽小，可不敢。”

過天窗落在臉上，亮得像藏了一整個夏天的甜。

試機那天定在周末，天剛蒙蒙亮，龍廠的院子里就熱鬧起來。李驍龍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蹲在挖薯機旁最後檢查一遍履帶，甘拿着抹布，把機外殼得鋥亮，連胎裡的泥都摳得乾乾淨淨。

“張不？”孫曉拍了拍挖薯機的鐵皮殼，聲音裡帶着點興的音。李驍龍沒抬頭，手裡的扳手轉了半圈：“比當年高考還張。”甘遞過來一個烤紅薯：“吃點甜的，定定神，爺爺說吃了自家紅薯，機都能更賣力。”

太剛爬上樹梢，司機開着皮卡，載着喬惠、甘和周明軒來了，車斗里裝着鐵鍬和備用零件。“林墨和趙磊在山上等着，說要全程錄像，給挖薯機做個‘長紀錄片’。”周明軒跳下車，舉着手機到拍，“我看這機，比娶媳婦還讓人上心。”

到了的試驗地，甘爺爺早就等在那兒，手裡拄着鋤頭，看着挖薯機眼睛發亮：“這鐵傢伙，真能在咱這石頭坡上走？”李驍龍拍着脯：“爺爺您放心，爬不上來，我給您背紅薯下山！”

機啟時“突突”響，履帶碾過帶棱的石頭地，居然真的沒打。甘坐在副駕駛座上，張得攥了扶手，李驍龍握着方向盤，額頭上的汗比開長途貨車時還多。挖薯機的鏟斗下去，帶起一串土坷垃，滾出來的紅薯個個圓滾滾的，連帶着的泥都比人工刨的。

“了！”趙磊舉着手機跑過來，鏡頭裡是滿地的紅薯和笑得合不攏的爺爺。林墨蹲在地上數紅薯，興地喊：“比人工挖得快三倍，還沒破損！”

喬惠和甘忙着給履帶降溫，看着齒上沾着的苕殘留，相視而笑——當初那袋西川苕，真了機的“護符”。蘇晚在旁邊記數據，筆尖劃過本子的聲音，和機的轟鳴混在一起，格外聽。

中午在爺爺家的院子里擺宴席，桌上擺滿了紅薯做的菜：紅薯涼、拔紅薯、紅薯條燉排骨，連酒都是用紅薯釀的。李驍龍舉着碗，敬了爺爺一杯：“謝謝您讓帶的石頭和土，還有那袋救命的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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