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說‘韌甜’的時候就來了。”甘憋着笑，故意揚了揚下，“所以，我是哪種紅薯？”

李驍龍撓撓頭，目落在背着的、還沒卸下來的小背包上——裡面裝着從老家帶來的紅薯苗樣本，用布裹得整整齊齊。他忽然笑了：“你是帶勁兒的那種，又脆又甜，還帶着新苗的衝勁兒，（咪）甜。”

這話剛說完，孫曉從旁邊探出頭：“喲，又開始你的品種鑒定了？小心我把你這‘鑒定專家’扔進紅薯窖里！”

車間里的笑聲混着機聲飄起來，甘臉紅到了耳，把“甜”聽了“咪甜。”

甘攥着手裡的水瓶，指節都有點發白。“咪甜”兩個字像顆剛從炭火里出來的紅薯，燙得想撒手，又捨不得丟開。抬眼瞅李驍龍，他正低頭在鐵皮板上畫活卡齒的示意圖，筆尖劃過鐵皮的“沙沙”聲，倒比剛才那句“甜”更讓人心跳。

“還愣着幹啥？”孫曉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人家說你是‘新苗衝勁兒’，不懟回去？”甘慌忙把水瓶塞給孫曉，轉去搬牆角的零件箱：“我、我去給驍龍哥拿新齒。”

箱子有點沉，剛搬起來，李驍龍就抬頭了：“我來！”他幾步過來接過去，手指不小心到的手背，兩人都像被電流燙了下，猛地回手。零件箱“咚”地落在地上，滾出來兩個軸承，在水泥地上轉了好幾圈才停下。

喬惠捂着笑，朝甘使了個眼。甘低頭理着零件，角卻悄悄翹起來——這倆人，比履帶卡進石頭還讓人着急，偏又像紅薯遇熱水，慢慢黏得難分難解。

高猛拽着王大圓往外走：“咱去買幾瓶冰汽水，讓這幾位‘紅薯專家’慢慢研究。”王大圓回頭瞅了眼，笑：“我看他們不是研究機，是研究怎麼讓空氣變甜呢。”

車間里的又斜了點，照在李驍龍畫的圖紙上，也照在甘紅撲撲的臉上。蹲下去撿軸承，聽見李驍龍在旁邊低聲說：“剛才……我說的是蜂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什麼，卻清清楚楚落進耳朵里。

軸承在手裡轉了轉，甘突然笑了，抬頭時眼裡亮閃閃的：“知道了，紅薯專家。”遠的機還在響，可這一刻，好像只有鐵皮上的筆線、手裡的軸承，還有那句藏在機油味里的“甜”，在慢慢發酵。

看着李驍龍重新撿起筆頭，低頭在鐵皮板上畫得更認真，忽然覺得這個滿是機油和紅薯香的車間，好像比老家的還要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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