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落舊時枝_第197章 齒輪與聽診器的情話(1)
下午的車間忽然熱鬧起來——楚婭帶來的磁吸式卡扣圖紙,被喬惠用紅筆改得麻麻,孫曉則蹲在計算前,算着替換零件能省多材料費。李驍龍拿着遊標卡尺量軸承,楚婭就坐在旁邊的工箱上,手裡轉着支鉛筆,偶爾句話:“這個角度再磨掉0.5毫米,會不會更合?”
“你咋比我們總工程師還懂?”喬惠舉着圖紙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楚婭被逗笑了,指尖點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上:“天天跟械打道,閉着眼都能出螺型號。”說著掏出個小小的梅花起子,“你們看,這個頭就能擰手床的調節螺,跟你們車間的三號起子通用。”
李驍龍忽然想起什麼,轉從工櫃里翻出個帆布包,裡面是他攢了半年的進口軸承樣本。“這個給你,”他把樣本遞過去,“德國產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在監護儀上。”樣本冊的扉頁上,有他用鉛筆寫的筆記,字跡工整得像在畫機械圖。
楚婭翻開樣本時,指腹蹭過那些細的參數,忽然抬頭看他:“你以前學過德語?”冊子里夾着張德語說明書,邊緣被翻得起了。李驍龍撓撓頭:“跟老工程師學的,他說看懂原版說明,才算真懂設備。”
孫曉忽然“哎呀”一聲:“顧着說械了,紅燒要涼了!”把保溫盒往桌上一墩,帶筋的塊巍巍的,油在日燈下泛着暖。西人圍着工箱當餐桌,喬惠咬着虎皮青椒含糊不清地說:“楚醫生,下次調設備喊你,你可得來啊,比總工程師講得明白。”
“行啊,”楚婭夾了塊給李驍龍,“但你們得教我認機床,我還沒見過齒怎麼咬合呢。”
李驍龍剛要應,楚婭的手機響了,是醫院的急呼。把最後一口飯進裡,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忽然回頭,沖他們揮了揮手裡的軸承樣本:“我晚上值夜班,這本子明天還你!”
的影消失在車間門口時,喬惠撞了撞李驍龍的胳膊:“看啥呢?魂都飛了。”他低頭看着碗里那塊沒的紅燒,忽然笑了——原來齒和聽診的齒痕,真的能咬合一個圓。
暮漫進車間時,李驍龍給設備換好了新卡扣,通電試機的瞬間,磁吸聲“咔嗒”一響,清脆得像楚婭笑起來的聲音。孫曉在賬本上畫了個大大的對勾,喬惠則往李驍龍手裡塞了個新做的鑰匙扣,還是龍紋的,只是這次在龍鱗里藏了個小小的聽診圖案。
“送楚醫生的,”喬惠眉弄眼,“就說……是設備調試功的謝禮。”
李驍龍着那個冰涼的黃銅鑰匙扣,忽然想,今晚去醫院送樣本時,或許該繞去食堂,給值夜班的楚婭帶碗熱粥。車間的齒還在轉,遠醫院的燈亮了起來,像兩顆遙遙相的星,卻在看不見的地方,被一“牽挂”的線,悄悄連在了一起。
夜風吹進車間時,李驍龍把軸承樣本仔細包好,又從食堂盛了碗小米粥——張姐特意多放了紅棗,說“熬夜喝這個養人”。他騎着托車往醫院去,路過家屬院門口那棵老槐樹,想起凌晨楚婭圈着他脖子的樣子,角忍不住往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