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燈像串長明的星，李驍龍剛走到護士站，就聽見楚婭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監護儀參數調好了，心率穩住了。”他抱着粥站在走廊等，看穿着白大褂從病房出來，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卻在看見他時眼睛一亮。

“你怎麼來了？”接過樣本冊，指尖不經意到他的，像有小電流竄過。李驍龍把粥遞過去：“孫曉說，算賬得有來有往，你送了圖紙，我們該請夜宵。”

護士站的小護士們笑，楚婭紅着臉把他往樓梯間拉。樓梯間的窗戶沒關，晚風帶着消毒水的味道漫進來，舀了勺粥遞到他邊：“你也吃。”小米的糯混着紅棗的甜，在舌尖散開時，李驍龍忽然覺得，比海邊的酸梅湯更對味。

“樣本冊我看了，”楚婭忽然說，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個軸承型號，正好能換在咱們科室的除儀上，比現在用的省一半電。”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張紙條，上面畫著簡易的安裝圖，旁邊標着“李驍龍說這裡要加個墊片”。

李驍龍看着那行字，忽然手了的頭髮：“明天讓喬惠送批墊片過來，順便教你怎麼裝。”

“真的？”眼睛更亮了，“那我能去你們車間看齒咬合嗎？”

“隨時來。”他應着，忽然想起喬惠給的鑰匙扣，趕從兜里掏出來，“這個……設備調試功的謝禮。”黃銅的龍紋在月下泛着暖，楚婭到那個藏在龍鱗里的聽診，忽然踮起腳，在他臉頰親了下。

樓梯間的聲控燈恰好熄滅，黑暗裡只剩彼此的呼吸聲。楚婭往他懷裡了：“下夜班我請你吃雪糕，就廠門口那家，要紅薯味的。”

“好。”李驍龍摟，聞着發間混着消毒水和洗髮水的味道，忽然覺得，車間的機油味和醫院的來蘇水味，原來也能這麼合拍。遠的病房傳來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像在為這對人打節拍，而樓梯間的月，正悄悄把他們的影子，織一張溫的網。

凌晨換班時，楚婭站在窗口往下看，見李驍龍還倚在托車旁着，手裡着那從海邊帶回的長發，像握着不會斷的線。對着窗外揮揮手，轉拿起那本軸承樣本，忽然發現扉頁的空白，多了行小字：“齒轉多圈，就想你多遍。”

楚婭把那行小字看了又看，指尖在紙面輕輕挲，像在一顆發燙的心跳。白大褂口袋裡的黃銅鑰匙扣硌着掌心，龍紋的邊緣被得，藏在裡面的聽診圖案，彷彿真的在發出細微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