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議·暗涌

臘月初一，大朝。

紫宸殿，金爐吐着龍涎香的青煙，卻不住那無形的肅殺。文武百分列兩側，朱紫滿堂，所有人的目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階之側——那個本不該立於此的位置。

郭從謙穿着一新賜的深青服，垂手立在李存勖龍椅右下方三步。這位置微妙至極，往前一步便是階，往後一步則與樞使郭崇韜平行。服是新的，針腳細，料子卻稍嫌厚重，裹在他魁梧的軀上，顯出幾分不自然的繃。

他能覺到那些目——審視的、鄙夷的、嫉妒的、探究的——如芒在背。三個月前，他還是個在教坊司擊鼓的伶人，最大的榮耀不過是在宮宴上為陛下伴奏。如今，他卻站在這天下權力的中心，聽着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軍國大事。

這一切，都始於那曲《秋風辭》。

李存勖聽完後，沉默良久，忽然問他：“郭卿，若你是鎮守潞州的李嗣源，面對梁軍三萬境，糧草僅夠半月，當如何？”

郭從謙當時心跳如擂鼓。他懂什麼軍務？但陛下問得認真，眼神里是真正的期待。他想起蘇舜卿私下對他說過的話：“陛下要的，不是老生常談。你是局外人，便說局外人的話，越直白越好。”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答道：“小人……卑職以為，若糧草不足，便不該死守。或可夜襲梁軍糧道，或可佯敗敵深險地。總之，不能讓敵人按他們的章法來。”

李存勖掌大笑：“好一個‘不能讓敵人按章法來’！兵者詭道，那些老將們反倒忘了這個道理！”

從那以後，陛下便常召他議事。起初只是軍事，後來漸漸涉及錢糧、吏治，甚至……員任免。

“陛下。”樞使郭崇韜出列，聲音沉穩，卻字字如鐵，“魏博節度使賀德倫病重請辭，臣等議定，可由副使張彥接任。張彥在魏博經營十年，知民軍務，可保河北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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