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後，蘇舜卿被派去後院晾曬一些厚重的帷幔。那帷幔浸了水後沉重無比，費力地舉起，想要搭上高竿，卻因腹中約的不適和力不濟，手臂一，帷幔差點落。

一雙手及時從旁邊出，幫托住了另一端。是郭從謙。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瘦了些，臉上的傷倒是好了不，只余淡淡青痕。他默默幫蘇舜卿將帷幔晾好，作麻利。

“你倒不全是手無縛之力。”蘇舜卿淡淡開口。

郭從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清秀的臉上顯得格外乖巧，甚至帶着點靦腆：“小時候……也練過些基本功，後來……師父說我不是練武的料，還是學琴好。”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可惜，琴也沒了。”

“南邊的琴，和北邊的，有何不同？”蘇舜卿忽然問，一邊整理着其他晾曬的。

郭從謙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沒想到會問這個，隨即又黯淡下去：“南琴……音更潤些，尤其是廣陵一帶的桐木，做出的琴，泛音清越，按音溫厚……”他說起琴來，語速稍快，眼中有了些彩，但很快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打住，小心地看了蘇舜卿一眼，“小人多了。姐姐也懂琴？”

蘇舜卿沒有回答懂或不懂，只是說：“廣陵的‘焦尾’之名，聽說過。”

郭從謙眼中彩更盛，忍不住道：“正是！焦尾琴傳說便是取材廣陵雷擊之桐！姐姐竟也知道？”他看蘇舜卿的眼神，多了幾分驚奇和約的親近。在這北地深宮，能知道“焦尾”典故的人或許不，但出自一個浣宮之口，且語氣如此平淡自然，就有些不同尋常了。

蘇舜卿沒有接話，轉而問道：“你是吳地來的伶人？為何到了此？”

郭從謙臉白了白，眼神躲閃了一下，才低聲道：“是……小人家鄉本是吳越界的小鎮，因……因戰家破，被擄軍中，後來輾轉進了吳王宮中的樂坊。再後來……吳王將小人連同其他一些伶人樂工，作為……作為禮的一部分，送到了晉。”他說得含糊，但蘇舜卿立刻明白了。

楊行為了將這個“禮”包裝得更加完，確實附贈了一批挑細選的“配件”，樂工、侍皆有，以彰顯吳地文化風貌，也方便在宮中建立自己的小小勢力。只是宮後迅速得寵，專註於自己的計劃，哪裡會去在意這些底層隨從的命運？敗之後，這些人自然也跟着遭殃，被打散分派到各做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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