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號，去把那幾幅綉屏套子刷一刷，注意別刷壞了線！”監工嬤嬤又指派了新任務。

蘇舜卿走到一旁，那裡放着幾幅用各線綉着花鳥人的綉屏套子，用來保護屏風表面。綉工極其，但邊緣有些污漬。需要用小刷蘸着特製的淡皂水，一點點刷去污漬，又不能傷及綉線。

蹲下，拿起刷子。腰腹傳來約的酸脹，讓作微微一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更加小心地開始工作。刷子的輕輕拂過的綢表面，污漬漸漸褪去，出下面鮮艷的線。從雲層隙中下一點，照在綉屏上，那隻用金線綉的凰眼睛似乎閃了一下。

蘇舜卿的手頓住了。

想起廣陵宮中，楊行曾經有過一扇巨大的雙面綉屏風，一面是萬里江山圖，一面是百鳥朝。他曾指着那凰對說：“舜卿，你可知為何選凰？因為它浴火方能重生。你要記住，無論落到何種境地，只要心不死，總有騰飛之日。”

當時只覺那是上位者的蠱與期許。如今，在這冰冷的井水邊，對着這小小綉屏上糙許多的凰，那句話卻突然在心頭響起，帶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浴火重生？

現在算是在“火”中嗎？這浣局的苦役，這眾人踩踏的境遇，這懷揣秘如履薄冰的每一天……這確實是煉獄之火。

那重生呢？重生的機會在哪裡？靠這個未出世、甚至不被期待的孩子？靠心中那不滅的恨意與求生意志？還是靠這日復一日、磨滅所有驕傲的勞作本？

“發什麼愣！刷完了就趕去晾起來！”監工嬤嬤的呵斥打斷的思緒。

蘇舜卿垂下眼，快速完手上的工作，將綉屏套子小心晾起。下午的時在重複的勞作中緩慢流逝，日頭西斜，寒意再次籠罩院落。

晚膳依舊是稀粥和餅。蘇舜卿小口喝着粥，覺胃裡空落落的。懷孕帶來的微妙飢時不時侵擾，但配給的食就那麼點。看到陳婆將自己那份餅掰了一小塊，就着粥慢慢吃，剩下的用布包好，揣進懷裡。這是宮裡底層人常見的做法——留一點以備不時之需，或者夜裡得睡不着時墊一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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