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康熙五十年嗎？皇帝忽然幽幽開口，那年朕才十歲，跟着皇瑪法去暢春園。張廷玉奏報說，全國人丁兩千四百萬，不及萬曆爺時候一半。皇瑪法握着朕的手說，治國如栽樹，系不牢，風一吹就倒。

和珅忙道：奴才已着人清查各省丁銀。順治爺當年定的一條鞭法，如今有些州縣竟私自加征火耗，奴才這就......

不必了。皇帝擺擺手，明日起，你去江南巡查漕運。記住，帶上那半扇萬曆殘鍾。

和珅叩首退出時，聽見殿傳來一聲長嘆，混着燭花裂的輕響，像極了三十年前太和殿銅鐘的餘韻。

蘇州河的月

三個月後，蘇州織造署的花廳里，和珅把玩着茶盞上的纏枝蓮紋。窗外就是蘇州河，畫舫上的琵琶聲順着水風飄進來，甜得發膩。

李織造，和珅放下茶盞，茶沫在碗底積個字，這碧螺春，倒是比宮裡的還好。

江南織造李煦忙笑道：和大人若是喜歡，下這就備十斤送上。他眼角瞟着立在牆角的半扇銅鐘，鐘上的銹跡被拭得發亮，萬曆年間的銘文在燭火下明明滅滅。

和珅忽然起，走到鍾前：知道萬歲爺為何讓本帶這鐘來嗎？

李煦額頭冒汗：下愚鈍。

順治十八年，和珅用靴尖踢着鐘，朝廷定丁徭田租依萬曆舊制。可如今蘇州府的魚鱗冊上，田畝比萬曆年間了三，丁銀卻多了五。李大人，這賬該怎麼算？

蘇州知府王亶忙打圓場：和大人有所不知，近年綢價漲，織戶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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