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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75章 稅銀幾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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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銀幾兩》盛世永不加賦

黃冊舊檔與新生丁

康熙五十二年的春風,卷着運河的水汽,拂過江蘇巡衙門的青磚灰瓦。李瀚章捧着剛從京城驛馬送來的明黃詔書,指尖竟有些發。他在江南做了十年幕友,從蘇州府的錢糧師爺熬到巡幕僚,見過順治朝的圈地令,也親歷了康熙初年的撤藩戰火,卻從未見過如此寬厚的旨意——盛世添丁,永不加賦。

李師爺,這詔書......當真不再按丁徵稅了?巡張伯行捻着山羊鬍,老花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案上攤着的魚鱗冊邊角泛黃,墨跡里還能看出前明嘉靖年間的硃砂批註,我手裡這本丁冊,還是康熙五十年編審的。去年常州府報上來的新生男丁就有三百二十七口,若是按舊制......

李瀚章沒接話,卻轉從書箱底層翻出一疊發黃的紙頁。最上面那頁印着褪的洪武十四年黃冊字樣,紙張邊緣還留着蟲蛀的小孔:大人您看,這是前明崇禎年間的丁糧冊。蘇州府長洲縣,洪武二十四年在冊人丁三萬七千,到崇禎十年只剩一萬九千。可您再看魚鱗冊,同期田畝數反倒多了兩千頃。

為何人丁越,田地越多?張伯行手去翻,卻被李瀚章按住。

因為前明每十年大造黃冊,編審時書吏要索造冊錢,百姓怕加賦,便瞞報人丁。李瀚章出其中一頁,指着麻麻的小字,這行硃批寫着潘氏兄弟,一戶五丁,只報二丁。可他們家新買的百畝水田,卻明晃晃記在魚鱗冊上。窗外忽然傳來更夫敲梆聲,三更的梆子響得格外清亮,驚飛了檐下棲息的夜鷺。

張伯行的臉沉了下去。他想起上月去松江府巡查,在華亭縣見到的那個瞎眼老農。老頭抱着康熙五十年的丁銀繳納憑證,枯瘦的手指着上面人丁二口,征銀三錢的字樣,渾濁的眼睛里滾下淚珠:老爺,小老兒兒子去年害天花去了,可冊上還記着他的名字......

明日召集各州縣戶房書吏,張伯行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青瓷筆洗都跳了跳,就說本要親自核驗丁冊!

銀櫃里的銅臭味

江寧布政使司的庫房裡,銅錢撞的脆響此起彼伏。江都縣戶房書吏趙德全正踮着腳往銀櫃里倒銀子,每個五十兩的銀錠落進櫃中,都激起一陣細碎的銀星。他腰間的荷包鼓鼓囊囊,裡面裝着剛從鄉民手裡收來的火耗銀,足有十兩重。

趙老哥,聽說新詔書下來了?隔壁丹徒縣的王書吏湊過來,手裡把玩着一串油鋥亮的核桃,以後這丁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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