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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72章 寄戶詭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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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運風波與寄戶詭譎

宣德三年暮春,江南蘇州府長洲縣的倉前,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正悄然醞釀。新麥尚未登場,陳糧已所剩無幾,空氣中瀰漫著的霉味與糧長們焦躁的汗味。糧長周述年近四十,是個富農,此刻正佝僂着子,對着縣丞張大人連連作揖,臉上的褶子作一團,活像個晒乾的包子。

“張大人,您就行行好,再寬限幾日吧!”周述的聲音帶着哭腔,“今年春汛來得早,好多低洼田的冬糧都被淹了,佃戶們不上租,小的這糧長……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張縣丞是個瘦削的中年人,着半舊的青袍,手裡捻着山羊鬍,三角眼在周述上溜來溜去。“周糧長,這話你跟我說沒用。”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上面催得,漕船就在碼頭等着呢。誤了皇差,別說你這糧長當不,連我這縣丞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周述急得滿頭大汗:“可是大人,真的收不齊啊!要不……能不能像去年那樣,部分折銀?小的們湊湊,把銀子上去,也算完了任務。”

“折銀?”張縣丞冷笑一聲,“你當朝廷的規矩是兒戲?太祖爺定下的‘上納’之制,能隨便改嗎?雖說永樂爺遷都後有了‘兌運’的法子,但那也是萬不得已。

今年京里糧價看漲,戶部早就下文,盡量多征本收銀兩。你讓我怎麼向上頭代?”

周述的臉垮了下來。他想起洪武爺初創糧長制時的風——那時糧長都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田多糧廣,由他們負責催征押運,朝廷覺得“以良民治良民,必無侵漁之患”。幹得好還能被擢用為宗耀祖。可到了如今,糧長卻了苦差事。

尤其是永樂爺遷都北京後,漕運力陡增,糧食要從江南千里迢迢運到北京,路上損耗巨大,遇上風浪、淺灘更是苦不堪言。

糧長們常常要自己錢賠償損失,不人因此家道中落。後來雖實行了“兌運”,糧長不必親自押運,可將糧食給漕軍,或直接折白銀繳納,但這折銀的比例、時機,又了新的貓膩與負擔。

就在周述一籌莫展之際,人群中忽然出一個年輕書生,面白無須,頭戴方巾,穿青布直裰,雖也一臉焦急,眉宇間卻自有讀書人的清高。此人是縣裡的秀才李文彬,也是一名糧長。他去年才考中秀才,家裡有幾百畝田,按例被推舉為糧長。

李文彬走到張縣丞面前,拱手道:“大人,學生李文彬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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