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68章 社鼓聲聲(1)

關燈

元世農心錄:松江織影與社鼓聲聲

木牌上的春秋

至元二十三年暮春,松江府華亭縣的晨霧尚未散盡,王二柱已扛着鋤頭立在自家田埂上。新的秧苗在薄霧裡泛着黃,田邊那方三尺高的桑木牌被水浸得發亮,太平社王二柱六個墨字在朝下漸漸清晰。這木牌是上月社長張老頭帶人釘的,說是縣太爺親自督辦的農桑新規,如今十里八鄉的田埂上都豎起了這樣的木牌,遠遠去像列着隊的稻草人。

二柱家的,看你這田壟歪得能跑野兔!張老頭拄着棗木拐杖從霧中鑽出來,灰白的鬍鬚上還掛着水珠。他後跟着兩個捧着竹筐的小吏,筐里碼着新的桑苗。王二柱趕把鋤頭往地上一,訕訕地撓着頭:張老爹您早,昨兒給生病的李三家幫工,回來晚了沒顧上細整。

張老頭眯着眼打量着歪斜的田埂,拐杖在泥地上劃出深深的壑:李三那是社裡登記在冊的病戶,幫襯是該當的。但你自家莊稼荒了,莫不是想讓這木牌換個?他突然提高聲調,驚飛了田埂上棲息的麻雀,上月北庄趙老五的木牌被塗了黑,全家在社壇罰跪三日,你也想嘗嘗滋味?

王二柱脖子一,瞥見遠社壇方向約飄着面黑旗。那是上月趙老五家因田禾長勢最差,被勸農司差役上的懲戒旗。據說現在全縣都在傳,誰家木牌要是連續三個月掛黑旗,就得被褫奪自由農份,拉去田做苦役。他趕抓起鋤頭就要重整田壟,卻被張老頭一把拉住。

先跟我去村西頭。老社長轉朝村口走去,拐杖篤篤敲着石板路,黃道婆娘子從崖州帶回的木棉種子到了,每戶領兩升,種在桑田埂上。

王二柱心裡咯噔一下。去年冬天就聽說有個去過瓊州的寡婦要回鄉,說是帶着能織出錯紗配、綜線挈花的織布新法。當時他還跟媳婦打趣,說海島上的織布法哪比得上祖上傳下的腰機。可此刻聽張老頭的口氣,這新種子竟是府督辦的要事。

村口老槐樹下已聚了二十多個村民,每人手裡都攥着片竹牌。王二柱接過張老頭遞來的竹牌,見上面刻着棉種二升,秋繳布一匹的字樣。人群里忽然響起低低的議論聲,西頭的劉寡婦抱着吃的孩子往前:張老爹,這木棉是甚件?能當飯吃還是能做裳?

都能!張老頭突然提高了聲音,拐杖重重頓在地上,昨兒縣裡來的勸農使說了,這是世祖爺親批的農桑新政。西域傳來的棉花,比麻結實,比便宜。黃道婆娘子正在城東沈家祠堂教人彈棉紡紗,往後咱們松江府,要讓天下人都穿上棉!他轉指向村東方向,那裡約傳來嗡嗡的紡車聲,像無數只蜂在春日裡振翅。

王二柱的心猛地一跳。三年前兵荒馬時,他跟着逃難的隊伍去過金陵,見過蒙古貴族穿着雪白的棉,當時還以為是什麼神仙件。如今聽說自家也能種出這樣的寶貝,手裡的竹牌彷彿突然有了千斤重。

祠堂紡車聲

便

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