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167章 勸農新制(2)
社鼓聲里的新苗
蠶月時節的細雨滋潤着冀中平原,張弘范的轎停在河間縣的農社旁時,正聽見此起彼伏的打鼓聲。三百餘戶農戶按十家為甲、五十家為社的規制排列着,社長李守仁手持紅綢包裹的木杖,挨個檢查社員們帶來的農。幾個年輕農婦蹲在田埂邊,將府發放的蠶種紙小心翼翼地鋪在篾籮里,紙上麻麻的蠶卵像撒了層黑芝麻。
大人,您看那片新墾的水田!王恂指着遠的阡陌,興地揮舞着賬簿。經過半年勸農,河間路已開墾荒田八千頃,農社裡的水車吱呀呀地轉着,將滹沱河的水引裂的稻田。更讓張弘范驚喜的是,連阿合馬這樣的蒙古軍戶都開始學着挖渠引水,雖然他揮鋤頭的姿勢還很笨拙。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農忙的節奏。阿合馬帶着十幾個蒙古騎兵疾馳而來,他們的長矛上挑着幾隻碩的野兔,馬鞍旁掛着新獵的狐狸。張大人,阿合馬翻下馬,聲說道,今日秋獮,你的農社擋住獵路了!
張弘范眉頭鎖,目落在騎兵們馬蹄上沾着的新鮮泥土——顯然,他們剛從附近的麥田踏過。阿合馬百戶,他緩緩出腰間令牌,《農桑輯要》有規,蠶月嚴馳獵傷稼。你帶來的野兔,是從哪家麥田裡驚出來的?
阿合馬臉驟變,後騎兵悄悄握刀柄。的空氣彷彿凝固,唯有遠社鼓仍不知疲倦地響着。就在這時,李守仁突然舉起木杖,三百多農戶齊刷刷放下農,擋在騎兵與麥田之間。他們手中的鋤頭鐵鍬在雨霧中閃着寒,如一片沉默的森林。
霜天里的收
深秋寒風卷着枯葉掠過司農寺庭院,張弘范站在曬穀場邊,看着農戶將新收粟米倒倉。今年河間路稅糧較去年翻了三倍,連最頑固的阿合馬都牽着兩頭黃牛來繳社課——他種的黍子雖顆粒不夠飽滿,卻也收了滿滿二十石。
王恂捧着新修的《農桑政績圖》匆匆走來,圖上以不同標註各州縣墾荒果:深州桑園已擴展至兩千畝,景州棉田綻出白絮,河間縣稻田裡,甚至有南方稻農前來傳授秧技。大人,大司農寺剛發文書,要將咱們的農社章程推行全國呢!
張弘范卻着遠道出神,一隊新的勸農正帶着《農桑輯要》奔赴遼行省。他想起耶律楚材當年勸阻蒙古貴族改田為牧的壯舉,忽然明白:所謂勸農,不只是教人種田,更是要讓習慣馬背生活的征服者,學會彎下腰傾聽土地的聲音。
暮漸濃,城隍廟社鼓再次響起。李守仁帶着農社老跳起古老的祈年舞,蒙古軍戶的孩子們混在人群里,用生的漢語跟着唱: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歌聲里既有漢人的溫婉,也有草原的遼闊,像滹沱河水與漠北風沙,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上,終於融新的樂章。
註:①猛安謀克:金代真族的軍事和社會組織單位,三百戶為謀克,十謀克為猛安,戰時為兵,平時務農,這種屯田制度在金末已逐漸崩潰。元代的勸農政策與農社制度承金代舊制而有所發展,《農桑輯要》由司農司編纂於至元十年,是中國古代第一部修農書,對恢復元代農業生產起到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