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

梁天監六年的深秋，暮雨瀟瀟。年邁的戴法興拄着杖，站在秦淮河邊新落的永寧寺前。這座“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的宏偉建築，金碧輝煌，飛檐如翼，確實堪稱建築藝的巔峰。

“戴公也在賞寺？”後傳來清朗的聲音。戴法興回頭，見是年輕的昭明太子蕭統。

“殿下。”戴法興欠施禮，“只是慨，這寺廟的宏偉，堪比漢代的未央宮。”

蕭統微笑：“不止寺廟。王右軍的書法，顧愷之的繪畫，謝靈運的詩文，哪一樣不是曠世之作？”他頓了頓，“便是這園林藝，也是舉世無雙。”

戴法興默然。他想起昨日在會稽看到的孔氏園林，確實巧奪天工，將自然與人工完融合。比起漢代質樸的建築，南朝的園林藝確實更加妙。

三日後，戴法興應邀參加一場在瓦寺舉行的辯經大會。年僅二十歲的法師僧肇舌戰群僧，機鋒百出，令他想起了早夭的天才哲學家王弼。

“魏晉玄學，確實比漢代經學更加深邃。”旁的文人慨，“漢代只講實用，我們卻探究天道。”

戴法興點頭稱是，目卻不經意瞥見寺外幾個面黃瘦的乞丐，正在爭奪施粥僧灑落的米粒。

這時，一場書法雅集開始了。當朝書法大家陶弘景揮毫潑墨，筆走龍蛇，確已得王羲之真傳。滿座文士齊聲喝彩。

“如此藝，如此哲學，如此宗教，豈是漢代可比？”有人自豪地說。

然而當戴法興離開瓦寺，行走在建康的街巷時，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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