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歷史人文匯_第56章 東晉屯軍(1)
東晉王朝的經濟長城
建元二年(公元344年),建康城的暑氣尚未完全消退,丞相王導立於台城之上,着長江滾滾東逝,眉頭卻未因江風而舒展。
北方的石勒雖已逝去,但石虎繼位,後趙的威脅依舊如芒在背。而部,歷經王敦之、蘇峻之,國力損耗巨大,軍糧籌措更是朝廷的心頭大患。他想起先帝晉元帝初建東晉時,那句“使軍各自佃作,即以為廩”的詔書,心中微微頷首。
這看似簡單的指令,實則是延續了數百年的屯田古法,在這風雨飄搖的江左之地,竟了維繫王朝命脈的經濟長城。
晉元帝司馬睿草創江東,基未穩,流民四起,士族林立。要想站穩腳跟,首當其衝便是糧食與兵源。於是,“課督農功”的詔書應運而生,將目投向了廣袤的荒地與手中的將士。
除了負要職者,其餘將士皆需投農事,“軍各自佃作,即以為廩”,這不僅僅是解決軍糧的權宜之計,更是一種戰略層面的經濟部署。地方吏的考核也因此與上繳糧食的多寡掛鈎,使得這一政策從上至下都得到了相當程度的重視。
當時,大臣應詹便敏銳地察覺到軍屯的巨大潛力。他上書晉元帝,力陳效仿漢代名將趙充國在金城屯田以威服西羌,以及蜀漢丞相諸葛亮在渭水之濱屯田以對抗曹魏的功經驗。
應詹特別指出,安徽壽縣(時稱壽春)地要衝,土地沃,若能將其打造為軍屯模範區,其示範效應與實際效益將不可估量。此議雖未能立刻大規模推行,但其重視軍屯、以農固防的思想,無疑為東晉一朝的屯田事業奠定了理論基礎。
提及東晉軍屯,祖逖的名字便如雷貫耳。這位“聞起舞”的國將領,在東晉朝廷僅給予千人之糧、三千匹布,卻不供應鎧甲兵與額外人力的艱難條件下,毅然帶着部曲北渡長江,立志收復中原。
他深知,沒有穩固的後方和充足的糧草,北伐便是空談。於是,祖逖“躬自儉約,勸督農桑”,在安徽亳縣(時稱譙城)之北開闢屯田,將士們一面披甲執戈,防備後趙的侵擾,一面荷鋤耕種,開墾荒田。
正是這種“一面軍屯,一面應戰”的艱苦經營,使得祖逖的北伐軍逐漸站穩了腳跟,最終“黃河以南,盡為晉土”,讓東晉的旗幟重新飄揚在這片淪陷的土地上。與此同時,在廣袤的荊州地區(轄境包括今湖北、湖南、四川、貴州等地),也有散兵進行佃作的記錄,可見軍屯之風在東晉初期已漸次展開,並取得了卓着的績。
時流轉,晉明帝繼位。此時,長江沿岸的防務日益重要。大臣溫嶠審時度勢,建議在長江沿岸大規模墾荒,他提出:“諸外州郡將兵者及都督府非臨敵之軍,且田且守。”其核心思想是,讓那些並非直接於前線臨敵狀態的軍隊,實行且耕且守的制度。溫嶠進一步建議可以由兩支軍隊流更休,一支務農,一支守備,如此既能保證防務不弛,又能確保農事不輟。這一富有創見的提議,因其高效與務實,得到了朝廷的多數採納,使得東晉的軍屯在組織形式上更為細化、制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