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煤氣發生爐，向穆勒展示了爐膛部據向德在全國各地採集的燃料樣本所設計的多種模塊化結構。這些模塊可以據不同的煤炭、木材甚至秸稈的燃燒特進行快速更換和調整，以適應當地的燃料供應。這種針對極強、務實高效的設計理念，讓穆勒抿的角終於鬆。他不再只是觀察，而是掏出隨攜帶的筆記本，開始認真記錄湯仲明的講解，眼中閃爍着對這種“因地制宜”工程智慧的讚賞。他看到的是，在有限的條件下，如何將技發揮到極致的東方智慧。

儘管程白芷和湯仲明的展示都堪稱出，將雲南的科研實力與工業潛力展現得淋漓盡致，但德方核心層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當晚，翠湖公館客廳，壁爐中的木柴燃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聲響，暖意融融。然而，瀰漫在房間里的雪茄煙霧，卻無法完全驅散兩位德國人心的審慎與不安。

穆勒坐在沙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圈白的煙霧，對邊的赫爾曼坦言：“他們很有想法，甚至在某些領域展現出天才般的閃點。程博士的學識令人敬佩，湯先生的務實神也讓人印象深刻。但是，赫爾曼，你看到了，他們的工業基礎……畢竟薄弱。我們投核心技，尤其是全套的基礎化工系，這其中的風險依然存在。”

赫爾曼也同樣深吸了一口雪茄，眉頭鎖。他作為藥理部主任，對黃花蒿素的藥效深信不疑，也看到了其巨大的商業潛力。然而，穆勒提出的問題，正是他心深的擔憂。技轉移並非一蹴而就，它需要深厚的工業底蘊和人才儲備。

就在此時，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伊麗莎白士帶着兩個人走了進來。的出現，如同清風拂過煙霧，帶來了一清新與篤定。在後，跟着的是滇德汽車廠的漢斯工程師與教會醫院的沃爾夫醫生。兩人面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堅定的芒。

“先生們，”伊麗莎白的聲音平靜卻有穿力，的目掃過赫爾曼與穆勒，最終落在周文謙上，“或許，來自同胞在最危急時刻的親驗，能幫助我們穿報告的迷霧，看到更本質的東西。這比任何數據和圖表，都更能說明問題。”

漢斯工程師率先開口，他的緒明顯有些激。他挽起袖子，手臂上還約可見病重時留下的淡淡疤痕，那是瘧疾發作時高燒不退、皮潰爛的痕迹。他聲音有些沙啞，但卻充滿力量：“我以我家族的榮譽發誓！當時我就像掉進了冰火地獄，高燒不退，全抖，意識模糊，覺死神就在耳邊低語。是程博士他們的葯，把我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如果不是親經歷，我絕不會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藥！”他的話語帶着強烈的個人，直擊人心。

沃爾夫醫生則更為克制，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黑皮質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麻麻記錄著手寫的德文。他將筆記本遞給赫爾曼，語氣沉穩而專業：“作為一名醫生，我必須基於事實說話，基於我親手記錄的病例。這份日誌，詳細記載了漢斯工程師和另外幾位同胞患病期間的溫、脈搏、呼吸以及用藥後的各項生理指標。您會看到，在奎寧無效、病危急之時，‘滇蒿栓’直腸給葯後，患者的溫曲線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斷崖式下跌，高熱迅速緩解。這種療效，在我經歷的病例中，是決定的，是顛覆的。它超越了我在教科書上學到的大部分案例，甚至讓我對一些既定的醫學理論產生了新的思考。”

赫爾曼接過筆記本，他的目落在沃爾夫醫生那嚴謹的字跡上，以及那清晰可見的、代表着生命奇迹的溫曲線圖。作為一名資深藥理學家，他太清楚這些數據意味着什麼。沃爾夫醫生是他悉的老同事，其專業素養和嚴謹態度是毋庸置疑的。

穆勒也湊上前，眼神中充滿了震撼。他是一名工程師，習慣了用確的數字和可量化的指標來衡量一切，而沃爾夫醫生所呈現的，正是最真實、最無法作偽的“數據”。

聽着兩位同胞不容置疑的證言，看着那出自同行之手、近乎苛刻的病日誌，赫爾曼與穆勒換了一個眼神。他們臉上的優越，以及心深的疑慮，在這一刻被一種混合著震驚與嚴肅的沉默所取代。科學家的嚴謹，讓他們無法忽視這鐵一般的事實。生命檔案的重量，遠超任何商業報告。

赫爾曼終於緩緩摁滅了手中已經燃盡的雪茄，將其放在煙灰缸中。他抬起頭，目落在周文謙和程白芷的臉上，語氣中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周先生，程博士，我想，我們已經看到了足夠的……誠意與實力。黃花蒿素的價值，遠超我們的預期。我們願意接貴方的合作提議。明天，我們可以進一步深討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