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野那日，天剛蒙蒙亮。城頭守卒遠遠看到幾個扛着大箱、步履蹣跚、衫襤褸卻着彪悍之氣的人影接近，立刻警惕起來。待看清為首那個黑臉環眼、鬍子拉碴的漢子，差點驚掉下——這不是張將軍嗎？怎麼這副比流民還流民的尊容回來了？

張飛可不管守卒的眼神，扯着沙啞的嗓子吼：“開門！是俺老張！後面沒尾！” 嗓子是在山林里嚎指揮時喊劈的。

城門吱呀打開，張飛一行五人，如同五匹累癱了的騾子，幾乎是挪進了城。那兩口從汝南“順”回來的木箱，此刻顯得格外沉重。

消息風一般傳開。劉備、諸葛亮、關羽等人聞訊，立刻趕到張飛營房。一進門，就看見張飛癱坐在胡床上，正抱着個水囊猛灌，陳到幾人也東倒西歪地靠在牆邊休息，地上赫然放着兩個沾滿泥土、但封條完整的木箱，還有幾件寒閃閃的短柄斧和矛頭。

“三弟！”劉備搶上前，上下打量，見張飛雖然疲憊，但上並無重傷，這才鬆了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此番辛苦！”

關羽丹眼掃過那些兵，又看了看木箱，沉聲道：“三弟，此去汝南，果然有所斬獲？”

張飛抹了把，嘿嘿一笑，雖然疲憊，但眼睛里閃着：“大哥，二哥，軍師！俺這回可沒白跑！” 他掙扎着站起來，一腳踢了踢木箱，“瞧瞧，從曹‘影衛’和劉辟、龔都那幫孫子眼皮子底下，‘拿’回來的好東西！專門打制用來搞刺殺破壞的良傢伙！還有這個，” 他又指了指那些短柄斧和矛頭，“順手牽羊的樣品！”

他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將汝南之行，尤其是老君觀那場“大戲”，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如何跟蹤李鐵匠，如何發現秘工坊，如何探聽到“貴客”易，如何在驗貨時用“天雷”（音石）、“毒瘴”（臭氣囊）、“鬼火”（延時燃燒丸）、“迷煙”（迷蹤）加上“神仙撓”（痒痒）把對方搞得人仰馬翻、屁滾尿流，又如何趁調包了兩箱最要的弩箭部件……

他說得繪聲繪，把一場其實頗為兇險、稍有不慎就萬劫不復的行，描述得如同一次輕鬆愉快的郊外惡作劇。尤其是描述那些黑騎兵和黃巾兵被臭氣熏得涕淚橫流、又被痒痒搞得渾抓、在炸和火中狼奔豕突的狼狽樣時，更是眉飛舞，引得劉備和聞訊趕來的簡雍、孫乾等人忍俊不。

只有諸葛亮，一直安靜地聽着，羽扇輕搖，目偶爾掃過地上的木箱和兵，又落回張飛上那件破爛號和臉上尚未洗凈的灰土，眼中若有所思。

待張飛說完，諸葛亮才緩緩開口：“翼德將軍此行，膽大心細，雖行險招，然效卓着。不僅破壞曹賊謀，繳獲敵資，更可從此番繳獲兵刃式樣、工藝，推斷曹‘影衛’或其所勾結勢力之戰偏好、裝備水平，於我大有裨益。將軍辛苦了。”

他頓了頓，看向張飛：“只是，將軍未能確認那‘貴客’份，頗為可惜。觀其行事周，護衛良，絕非尋常人。曹麾下，有此等權限與財力私下定製如此良刺殺裝備者，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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