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軍在水力工坊南岸做了一個對比試驗。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不止一年。紡車從八錠改到十六錠，齒從木頭換到鐵，車間從一間擴到三間，轉速和產量翻了不知多倍，但水本始終沒怎麼過。

盛京的水從楊亮手裡第一架開始用的就是固定葉片——二十四片橡木葉片以固定的角度嵌在輻上，葉片和水流之間的夾角從水裝上去那天就死了，再沒有變過。

阿勒河的水量一年四季在變。春汛時水大湍急，把葉片沖得水花四濺，水轉速跟着水位一起往上竄。夏後水勢漸緩，葉片吃水越來越淺，轉速一天一天往下掉。冬天枯水期水流綿綿地蹭着葉片邊緣，轉速跌到全年最低點，盧卡每次抄轉速時筆尖都要在紙上頓一下。

他手裡的生產數據本子上，每年轉速曲線畫出來都是一個模樣：早春沖高，然後沿着一條陡坡往下，夏以後掉到頂峰時的七不到，秋天靠幾場雨稍微抬一點，冬天又掉回去。這條曲線他畫了厚厚一沓，每年都差不多。

轉速波直接影響紗的質量。水轉速高的時候錠子轉得快，加捻，紡出來的紗偏細偏。轉速低的時候錠子轉得慢，加捻松，紗偏偏松。

科隆那個盧德格爾的老布商前年就跟小喬治提過——他說用手一就能出來哪批布是哪一季紡的。春秋的紗最勻，夏天的紗，冬天的紗細，閉上眼睛都能分出來。

“他真能出來？”盧卡當時問小喬治。

“出來了。當著我的面把三匹布排開，背過去了一遍，說這匹是春天織的，這匹是夏天，這匹是秋天。”小喬治把三匹布翻過來給他看標籤，“全對。一匹都沒錯。”

這件事盧卡記在本子上，楊定軍也記在心裡。盛京細布的質量放在整個萊茵河市場上已經是頂尖貨，但楊定軍自己清楚，這種季節的質量波如果不解決，盛京細布就永遠差一口氣——不是差在工藝上，是差在老天爺手裡。

他帶着盧卡和兩個木匠在南岸最靠下游的位置清出兩台相鄰的紡車。這兩台機型號完全一樣，都是同一批鐵齒，都是同一個批次的主軸和錠子，連潤用的豬油都是同一桶里舀出來的。唯一的區別在水。左邊那台連着老水，固定葉片，跟南岸其他所有機一樣。右邊那台連着他新造的可調葉片水。

新水的直徑和葉片數量跟老水一模一樣，二十四片橡木葉片，十二尺直徑。但在每片葉片的部加裝了一個鐵制活軸。活軸通過一套槓桿機構連接到水轂外側的一個調節環上，調節環轉時帶槓桿推拉葉片部，葉片水的角度就會隨之改變。

水大時把葉片角度調小，讓葉片斜着切進水流，減小單片葉片到的水力衝擊，轉速不至於竄得太高。水小時把葉片角度調大，讓葉片面朝水流兜住更多衝力，轉速不至於掉得太深。整套機械結構被封閉在轂外側的鑄鐵調節環里，通過一延到河岸上的長柄鐵杆在不停機的況下手完角度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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