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鑄鼎_第29章 武丁時代的禮制改革與宗教體系(1)
咱們上一回盯着那尊沉甸甸的司母戊鼎,琢磨了半天它那八百多公斤的分量里,到底藏着多工匠的汗、多遠方的銅錫、多王家的威風。看明白了鼎,咱心裡頭大概有了個數:商朝人,特別是武丁這時候的商朝人,玩青銅已經不是圖個實用,他們是把這玩意兒當了一種語言,一種比說話、比寫字更結實、更嚇人、也更神聖的語言,來說一些頂頂要的事兒。
可您要是覺着,武丁和他那幫能人(比如傅說)花這麼大力氣,就為了造幾個大鼎擺着嚇唬人,那格局可就小了。鼎啊、簋啊這些禮,再厲害也是死件。武丁他們心裡頭琢磨的,是一套能讓整個天下、讓子子孫孫都按一個規矩運轉的 “活系統” 。這套系統,管着人怎麼拜神,怎麼祭祖,怎麼區分誰貴誰賤,怎麼證明他商王坐在那個位子上是老天爺的意思。這套系統,老祖宗手裡就有個雛形,到了武丁這兒,他得把它修得更結實、更嚴、更獨一無二。這就是咱們要說的——禮制改革與宗教系。
一、從“百神舞”到“祖先為尊”
早先的商人,看啥都覺着有神靈。山有山神,河有河伯,颳風下雨、打雷閃電,那都是不同的神在忙活。這種“泛靈崇拜”,好是接地氣,哪兒都能拜;壞是,神太多了,就容易“”,顯不出誰最大。
武丁時代的宗教改革,一個核心的路子,就是給這滿天繁星一樣的神靈,排排座次,定定規矩,最後把芒都聚焦到自家祖先的頭上。
您看殷墟出土的甲骨文,雖然還記載着祭祀“河”、“岳”、“土(社)”這些自然神,但那個排場、那個頻率,跟祭祀先王先妣(bǐ,指祖母或母親輩祖先)比起來,可差遠了。特別是對那些“直系先王”——比如上甲微、湯、太甲、祖乙這些有大功勞、傳下來王位的祖宗——祭祀得那一個勤,規矩那一個多。用什麼牲(牛、羊、豬、犬,甚至還有人)、用多牲、樂舞怎麼跳、祝詞怎麼念,都有講究。
這心思很明白:你們各家拜你們的山神河伯,可我商王家的祖先,是跟上帝(甲骨文里的最高神,不是基督教的上帝)最親近、最能說得上話的。我們老商家能得天下,不是我們多能打,那是祖宗積了德,上帝給了我們“天命”。現在我們這些子孫,恭恭敬敬地祭祀祖先,祖先一高興,就去上帝那兒給我們說好話,保着咱商朝風調雨順、打敗敵人。
《詩經·商頌》里,商朝的後人拍祖宗馬屁,就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詩經·商頌·玄鳥》)瞅見沒?開篇就把“天命”和祖宗武湯(湯)捆一塊兒了。這套“祖先配上帝”的宗教觀,經過武丁時代的強化,了商朝王權最的一塊神學基石。它把家族的香火,變了國家的信仰。
二、“祀有等差”:祭祀里的權力金字塔
突出祖先還不夠。祖先也有一大堆,從開國的湯到剛去世的老王,不能拜。武丁時代,一套更細的 “周祭” 制度被系統地整飭(chì)和固定下來。
啥“周祭”?簡單說,就是用一個固定的、循環的日程表,按照祖先的世次、即位順序和廟號(那天干,比如大乙、大丁、祖乙、武丁),流地、一個不落地祭祀所有先王先妣。這套系統複雜得讓人頭暈,得專門有一幫“貞人”和“祝”的神職知識分子,拿着譜牒(dié)和日曆,才能安排明白。
您可別小看這循環祭祀表。它的政治意味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