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鑄鼎_第29章 武丁時代的禮制改革與宗教體系(2)
第一,它強調正統傳承。能進這個祭祀譜系的,都是合法繼位的先王。那些沒當過王或者王位來路不正的,對不起,沒你的位置。這就從宗教上給王位繼承立了規矩。
第二,它現親疏遠近。直系先王(父親、祖父)祭得格外隆重,旁系的就稍遜一籌。這等於把間的宗法等級,原封不地搬到了間。
第三,它展示了 “壟斷通權” 。只有商王和指定的王室大巫,才有資格主持這套最高規格的祭祀。你想跟最厲害的祖宗和上帝說句話?對不起,渠道被我獨家承包了。四方諸侯、各路方國,你們要祈福消災?要麼自己拜拜小神,要麼就老實承認我商王是你們和上天之間唯一合法的中間商。
這套嚴得像法律條文一樣的祭祀制度,就是“禮”的核心部分。它用宗教儀式的外殼,包裹着赤的權力秩序。孔子後來總結周禮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論語·八佾》),強調心的誠敬。可商朝的祭禮,恐怕更看重外在那套不容出錯的規矩和排場,因為那規矩本就是權力。
三、傅說的角:世俗事務的“禮化”
說到改革,就不得不提傅說。這位從民工里被提拔起來的宰相,他的任務,很可能不止是修路築城、保障後勤。武丁讓他“朝夕納誨,以輔台德”(《尚書·說命》),就是早晚進言,輔助君王之德。這“輔德”裡頭,一大塊容可能就是如何把國家日常的統治,也“禮制化”。
打仗有“軍禮”,出征前要祭祀、誓師,有一套儀式。打獵有“田禮”,不能殺,也是為了演習戰陣。乃至君臣見面、貴族宴飲、婚喪嫁娶,都在慢慢形更固定的“儀軌”。傅說這個實幹家,很可能把這些分散的規矩,結合舊的傳統和現實的需要,加以整理、強調,讓它們更好地為鞏固王權、區分等級服務。
比如,青銅禮的大小、輕重、組合數量(列鼎制度),就是在武丁時代及其後越來越規範化。用幾個鼎、幾個簋,不是你有錢就能造的,得看你的份等級。這就是把“禮”的神,化到了每一斤青銅裡頭。司母戊鼎的龐大,之所以超越常規,正是因為它要用來表達對“母戊”這個特殊份的極高尊崇,這本就是新禮制神下的一種極端現。
所以,武丁時代的“禮制改革”,是一張鋪得很大的網。它一頭拴着縹緲的天命和祖先神靈,用一套複雜無比的祭祀系壟斷了解釋權;另一頭拴着 “世俗的規矩和等級” ,從打仗吃飯到穿戴帽,都在強調“別,有序,我是中心”。
這套改革,短期效果顯着。它讓商王朝看起來更莊嚴,更有序,王權披上了神聖的外,部凝聚力也增強了。四方諸侯在震撼於“司母戊鼎”這樣的質神力時,也更被這套無孔不的“禮”的神力量所懾服。
然而,任何系綳得太,都會有斷裂的風險。當祭祀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耗財費力(大量使用人牲、牲牲),當青銅禮為攀比和彰顯特權的主要工,這套“禮”的負擔,最終會沉重地在整個社會上。而壟斷了“通神”權力的商王家族與貞人集團,其部的權力爭鬥,也可能在這神聖的面紗下,變得愈發激烈和秘。
武丁和傅說,用“禮”為帝國鍛造了一副金閃閃的堅鎧甲。但這副鎧甲穿久了,會不會讓裡頭的人忘了的真實,甚至窒息呢?盛世的樂章演奏到最華彩的段落時,一不易察覺的雜音,或許已經潛了青銅編鐘的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