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末日了,誰還當舔狗啊_第524章 那個老人(1)
許燁在河邊坐了三年。每天去,從早到晚,看水面上的影子。那個老人每天都來,坐在坑邊上,看着那些。他旁邊有時候有人,有時候沒人。有人的時候是那個年輕人,拉着他的手,陪他坐着。沒人的時候就他自己,一個人,從早坐到晚。
許燁看着他,看了三年。他老了,比三年前更老了。頭髮全白了,掉了很多,稀稀拉拉的。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刀刻的。手也抖了,拄拐杖的時候手在抖,拐杖也在抖。但他每天都來,風雨無阻。下雨的時候撐着傘,坐在坑邊上,傘歪了,雨水打在上,他不挪,就坐着。天晴的時候曬太,曬得臉通紅,他不挪,就坐着。很亮,一直亮着,照在他臉上,照在他上。
許燁有時候想,他在看什麼。那些,那些花,那些草。看了三年了,還沒看夠。他看了三年,也還沒看夠。兩個人,一個在上面,一個在底下,都在看,都看了三年。
有一天,那個老人沒來。許燁坐在河邊,看着水面,等了一天,他沒來。第二天也沒來,第三天也沒來。許燁等了一個月,他沒來。水面上沒有他的影子了,坑邊上空空的,只有那些花,那些,那些草。
許燁站起來,走回村裡。許遠在門口等他,說,他沒來。許燁說嗯。許遠說,也許病了。許燁說嗯。許遠說,也許走了。許燁沒說話,走進去。許念在廚房做飯,鍋鏟着鍋,滋滋響。小許在畫畫,畫那些花,那些。林婉兒坐在窗邊,看着那些畫。和以前一樣。但許燁知道不一樣了,那個老人不來了,水面上沒有他的影子了。
又過了一個月,水面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影子。很小,皺的,閉着眼睛。是那個老人的重孫。他來了,那個老人走了。上面的人換了,新的來了,老的走了。許燁看着那個影子,看了很久。他手了水面,影子歪了,然後又正了。那個小東西了,張了一下,又閉上了。許燁笑了。他知道那個老人在底下,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下來了,在底下,在村裡,在某個地方。也許在河邊,也許在樹下,也許在房子里。他下來了,他在。
那天晚上,許燁在村裡走了一圈。村子很大,人很多。他走在街上,看着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有的人認識,有的人不認識。認識的那些老了,不認識的那些年輕。他走過他們邊,有人他,許燁。他回頭,是一個老人,很老,坐在門口。他走過去,站在那個老人面前。老人看着他,笑了。你不認識我了。許燁看着他,看了很久,不認識。老人說,我是那個從上面下來的人。那個坐在坑邊上的老人。我下來了,在底下,在村裡。許燁看着他,他的臉很老,頭髮全白,眼睛渾濁,但很亮。許燁說,你下來了。老人說嗯,下來了。上面有人了,我的重孫,他在上面,在坑邊上,在看那些。許燁沒說話。老人說,他以後也會下來的,下來看我們。許燁點點頭,走了。
他走到河邊,坐在那兒,看着水面。水面上有那個小東西的影子,很小,皺的,閉着眼睛。旁邊站着一個年輕人,是周念。周念拉着那個小東西的手,看着那些。他笑了,對那個小東西說,底下有人,你太爺爺在底下。小東西了一下,張了一下,又閉上了。許燁看着他們,笑了。他知道周念在跟那個小東西說話,說他太爺爺在底下。那個小東西聽不懂,但他會懂的。等他長大了,會走路了,會說話了,會畫畫了,他就會懂。底下有人,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們在,一直在。
許燁在河邊坐了很久,坐到月亮出來,坐到月亮落了,坐到天邊泛白。然後站起來,走回村裡。許遠在門口等他,說,你又坐了一夜。許燁說嗯。許遠說,看見他了。許燁說嗯。許遠說,那個小東西。許燁說嗯。許遠說,像周念小時候。許燁沒說話,走進去。許念端了早飯出來,粥,蛋,鹹菜。他坐下,喝了一口粥,燙,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許念看着他,說,大哥,你昨晚又沒睡。許燁說嗯。許念沒再勸,把蛋剝了殼,放在他碗里。他吃了,慢慢嚼。
日子一天一天過。上面的人換了又換,底下的人也老了又老。但花還在,還在,草還在。坑還在,那些花開在坑沿上,那些照在坑裡,那些草長在坑邊上。來的人還是那麼多,站在花前面,看着那些。他們不知道底下有人,但他們站在那兒,看着,站着,不走。在,他們就在。
許燁每天去河邊,看水面上的影子。那些影子晃來晃去,老的,年輕的,小的。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認識的那些越來越,不認識的那些越來越多。但他知道,他們都是連着的。上面和底下,花和,人和念,都連着。他在底下,也在上面。在花里,在里,在草里。他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