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都末日了,誰還當舔狗啊_第525章 周念的念(1)

關燈

周念的孩子會走路的時候,許燁從水面上看見了他。小小的,穿着藍服,和當年小許穿的那件一樣。他在坑邊上跑,跑得很快,許願跟在後面追,追不上,喊他慢點,他不聽,繼續跑。跑到那棵一人高的草旁邊,停下來,草葉,從草葉上流下來,流到他手上,金的,亮的。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剛冒頭的門牙。他回頭看着許願,喊,。許願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說,它在跟你打招呼。他又轉回去,看着那棵草,手又了一下,又流下來,他又笑了。

許燁看着那個孩子,看了很久。他想起周念小時候,也是這樣,站在坑邊上,那些草葉,抓那些。現在周念大了,站在旁邊,看着他的孩子做同樣的事。在,草在,人在,一直在。

周念走過來,蹲在那個孩子旁邊。他指着那些花,說,底下有人。孩子問,誰。周念說,很多人。你太爺爺,你太,還有別的很多人。孩子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問,他們在哪兒。周念說,在花里,在里,在草里。孩子花瓣,花瓣是涼的,從花心裡冒出來,照在他臉上。他笑了,說,我到他們了。周念沒說話,孩子的頭。

許燁從水面上看見這一切,笑了。他知道那個孩子能覺到,能覺到那些,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底下的人。他和他爺爺一樣,和他太爺爺一樣,和那些從底下長上來的念一樣。他在,在,念在。

那天晚上,許燁回到村裡,把這事說了。許遠聽了,沒說話,但笑了。小許翻開本子,畫那個孩子,畫他站在坑邊上那些草葉,畫從草葉上流下來。畫完了,他在底下寫:他來了,新的,他了。他把畫在牆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林婉兒坐在窗邊,看着那幅畫,看了很久。說,像周念。許念說嗯。林婉兒說,像許願。許念說嗯。林婉兒說,像你。許念沒說話,看着那幅畫,笑了。

又過了幾年。那個孩子長大了,會畫畫了。他畫那些花,那些,那些坑。畫完了在窗玻璃上,揭下來一張舊的,換上新的。和周念小時候一樣,和小許小時候一樣。一樣的畫,不一樣的人。花還是那些花,還是那些,坑還是那些坑。

許燁每天去河邊,看水面上的影子。那個孩子每天來,站在坑邊上,看着那些。他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跟着周念,有時候跟着許願。他畫畫,畫那些花,那些,那些來的人。畫完了,在底下寫:他們在底下,在花里,在里,在草里。許燁看着那些字,想起小許,想起周念,想起那些在窗玻璃上的畫。畫在,人在,在。

有一天,那個孩子沒來。水面上沒有他的影子了。許燁等了一天,兩天,三天。他等了一個月,他沒來。水面上只有那些不認識的人,老的,年輕的,小的,但沒有他。許燁站起來,走回村裡。許遠在門口等他,說,他病了。許燁看着他。許遠說,周念說的,他病了,在家裡,不能出來。許燁沒說話,走進去。

又過了一個月,那個孩子還沒來。許燁每天去河邊,每天等,但他沒來。水面上沒有他的影子,坑邊上空空的。許燁坐在河邊,看着那些,那些花,那些草。很亮,一直亮着。他知道那個孩子病了,病得很重,不能出來了。他在家裡,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從窗戶照進來。他知道他還在,在上面,在家裡,在看那些

那天晚上,許燁又去河邊。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水面上。水面很平,沒有漣漪,像一面鏡子。鏡子里有那個孩子,躺在床上,閉着眼睛,臉很白。旁邊坐着周念,拉着他的手。周念在哭,眼淚掉下來,滴在孩子的手上。孩子了一下,沒醒。許燁看着他們,看了很久。他水面,水面起了漣漪,影子歪了,然後又正了。周念愣了一下,抬頭看着那些。他知道是許燁,在底下,在水。他說,爸,他快不行了。許燁聽見了,從水面上看見他的,看見他的眼淚。他手又了一下水面,周念看見了,了眼淚,笑了。很小的笑容,但眼睛亮了。

那個孩子走了。那天晚上,水面上出現了他的影子,很小的,站在坑邊上,看着那些。他旁邊站着周念,周念拉着他的手。他笑了,說,爺爺,底下有人。周念說嗯。他說,他們在花里,在里,在草里。周念說嗯。他說,他們一直在。周念沒說話,看着他。他鬆開周念的手,往坑裡走。從底下冒上來,托着他往下走。他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一點,和那些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許燁從水面上看見他下來了。他站起來,走到河邊,等着。從水面上涌過來,聚在岸邊,聚一個人形。那個孩子從里走出來,站在他面前。很小,穿着藍服,和當年小許穿的那件一樣。他抬頭看着許燁,說,太爺爺。許燁蹲下來,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那些一樣亮。他說,我下來了。許燁說嗯。他說,底下有人。許燁說嗯。他說,他們在花里,在里,在草里。許燁說嗯。他笑了,說,我來了。許燁手,他的頭。他的頭髮很,很暖,和許願小時候一樣。他站起來,拉着那個孩子的手,往村裡走。那個孩子走在他旁邊,走得很穩,不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