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華閣前院，香案早已設下。前來傳旨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監，神肅穆，後跟着兩名小黃門。並無大隊儀仗，但這簡短的隊伍所帶來的力，卻比千軍萬馬更甚。街坊四鄰皆遠遠圍觀，竊竊私語，目中充滿了敬畏、好奇，乃至一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張燁整了整冠，深吸一口氣，袍跪倒：“草民張燁，恭請聖安。”

那太監展開黃綾聖旨，聲音尖細而平穩，並無太多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市井有異香，名‘滄海珠’，清逸空靈，頗合玄理。爾珠華閣張燁，既此道，着即日攜香及製法宮覲見，朕垂詢。欽此。”

聖旨簡短，卻字字千鈞。沒有問罪，沒有封賞，只是“垂詢”。但這“垂詢”二字，在此時此地，卻比任何明確的賞罰都更令人心驚跳。皇帝要親自問他香的來歷和製法！這意味着流言已直達天聽，嘉靖帝對此產生了真正的、濃厚的興趣。承認，則徹底暴於嚴黨火力之下，且香方難保；不承認或語焉不詳，便是欺君！

“草民……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張燁叩首，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手心已是一片冰涼。

太監臉上出一程式化的笑容：“張東家，收拾一下，這就隨咱家走吧。莫要讓陛下久等。”語氣不容置疑。

蘇婉清和陸剛等人跪在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陸剛拳頭握，青筋暴，卻無能為力。蘇婉清臉蒼白，只能眼睜睜看着張燁起，對投來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便跟着傳旨太監，登上了門外等候的青小轎。

轎子穿過熙攘的街市，徑直進皇城。這不是張燁第一次靠近紫城，卻是第一次真正踏這帝國的權力核心。經過層層查驗，轎子在宮門前停下，改為步行。引路的太監沉默不語，張燁也只能低頭跟隨，目所及，是巍峨的宮牆、肅立的軍、如鏡的金磚地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嚴。

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僻靜的宮苑前，匾額上書“玉熙宮”三個大字。這裡正是嘉靖帝平日修道之所。宮門開啟，一濃郁的藥石香氣混合著檀香撲面而來。

殿線略顯昏暗，帷幔低垂。嘉靖帝朱厚熜並未端坐龍椅，而是盤坐在一個明黃的團上，着道袍，面容在繚繞的香煙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司禮監大太監黃錦與用監掌印太監張宏侍立兩側，如同兩尊泥塑的神像。角落裡，還坐着一位穿大紅蟒袍、態胖的中年人，正是嚴世蕃！他角噙着一若有若無的冷笑，目如毒蛇般落在張燁上。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張燁趨步上前，依禮跪拜：“草民張燁，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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