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汝寧府城出來時，天剛蒙蒙亮。劉飛在城外的破廟裡換好了那套七品服，深藍的袍子領口有些發皺，前的鸂鶒補子歪歪扭扭，顯然是之前哪位員穿過的舊，下擺長了一截，他只能往上挽了挽，袖口又短了些，出半截手腕，怎麼看都着倉促和窘迫。

三車早就徹底了“死”，電池耗盡，車棚也被之前的閃電燒得殘缺不全，本沒法在崎嶇山路上走。劉飛忍痛將剩下的玻璃皿仔細裹好，塞進一個舊木箱，又把三車藏在破廟的神像後面，這是他穿越的見證，也是最後的念想，只能暫時留在這兒，等日後有機會再來取。

他在府城門口雇了輛騾車，車夫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漢，趕着一頭瘦騾，車板上鋪着層破舊的草席。“客，您是去萬山縣？”老漢接過劉飛遞的定金，皺了皺眉，“那地方可不好走，前幾天下過雨，山路得很，至得走四五天。”

“無妨，只要能到就行。”劉飛把木箱抱上車，自己也挨着箱子坐下。騾車“吱呀”一聲晃了晃，瘦騾甩了甩尾，慢悠悠地往南邊走去。

剛出府城時，路上還有些零星的行人，大多是挑着擔子的小販，或是趕路的腳夫。可走了不到半天，路就越來越窄，原本的土路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騾車走在上面，顛簸得像是要散架。劉飛抱着裝玻璃皿的木箱，生怕一個不穩，把最後這點“家底”摔碎。

路邊的景象也越來越荒涼。之前還能看到幾片勉強種着莊稼的田地，現在只剩下大片荒蕪的坡地，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偶爾能看到幾間塌了半邊的土房，牆頭上爬滿了藤蔓，顯然已經廢棄了很久。

“客，前面是黑風口，咱們得快點走，那地方常有小土匪出沒。”車夫老漢揮了揮鞭子，催着瘦騾加快腳步，聲音裡帶着幾分張。

劉飛心裡一，趕扶着車幫站起來，往前方去。只見前面是一道狹窄的山口，兩邊是陡峭的山坡，風從山口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是鬼哭。路上沒有一個行人，只有幾堆不知放了多久的馬糞，已經幹得發。

他下意識地了懷裡的委任狀，又看了看邊的木箱，這箱子里的玻璃製品，是他最後的依仗，要是被土匪搶了，到了萬山縣，他就真了桿司令。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穿過黑風口時，只遇到兩個衫襤褸的流民，遠遠地看了看騾車，見車夫手裡拿着鞭子，劉飛又穿着服，沒敢靠近，轉鑽進了旁邊的草叢。

過了黑風口，路更難走了。有的地方本沒有路，全是碎石和泥濘，瘦騾走得小心翼翼，蹄子時不時打，車夫老漢只能下來牽着騾繩，一步一步往前挪。劉飛也跳下車，幫着扶着車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走，服的下擺沾滿了泥污，原本就不合的服，現在更顯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