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曾經的四川安制置使袖口還沾着墨跡，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融了夜風拂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中。

直到他在尹志平側三尺站定，尹志平才微微側過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余玠的目也落在校場中央，那裡月蘭朵雅正手把手地教余如晦鞭法的起手式，年學得認真，額上汗珠滾落也顧不上。

“如晦這孩子，”余玠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常年理公務、話說太多的疲憊，但語氣里卻有一尹志平之前未曾聽到過的，“從小便比別的孩子沉靜。他娘去得早，我這些年又東奔西走，在蜀地一待就是好幾年，他跟着我，沒過什麼福。”

尹志平注意到，余玠說這些話時，那雙被風霜和憂患刻出深深壑的眼睛里，有一極淡的、不易察覺的。

“他想學武，我知道。他很小的時候就問過我，爹，你為什麼不教我武功？我跟他說，爹的武功是戰場上殺人用的，不適合你。他就問，那什麼樣的人適合學爹的武功？我說，隨時準備去死的人。”

他頓了頓，角微微牽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的弧度。“從那以後，他再沒問過我。”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余大人不想讓他走你的路。”

“是。”余玠沒有否認，“我的路太苦了。我自己走夠了，不想讓他也走一遍。”

“可他還是想走。”

余玠的目依舊落在校場中央那個年的上，月照在年汗的額頭上，照在他抿的角上，照在他那雙與父親一樣深陷、卻比父親多了幾分清澈的眼眸里。

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極輕極輕，像是不忍驚擾了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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