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如晦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他沒有否認，而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爹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想過當俠客，後來發現當能救更多人，就去當了。但他說，世之中，靠當不夠，還得有俠客。我想學武功，可他不教我，說他的武功是戰場上殺人用的，不適合我。”

尹志平看着這個年，心中湧起一複雜的緒。余玠不教兒子武功，不是因為吝嗇，而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路有多苦。

戰場上磨礪出來的殺人技，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為了取人命，沒有半分花哨，也沒有半分餘地。

學了那樣的武功，要麼上戰場，要麼闖江湖，無論哪條路，都是一腳踩在鬼門關上。余玠自己走了這條路，便不想讓兒子再走。

可他又告訴兒子，世之中，靠當不夠，還得有俠客。這話里有多矛盾，多無奈，尹志平聽得出來。

余如晦道：“我白天看到我爹斷案的樣子了。那個周財主明明是個壞人，我爹判他賠錢，可我知道，我爹心裡不想只判他賠錢的。他想把那個壞人抓起來，關進大牢，判他斬刑。可是他不能。”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甸甸的理解：“因為律法上確實只能判他賠錢，如果我爹重判了他，那些人就會彈劾我爹，說我爹濫用職權，然後把我爹調走，讓他連現在這一點點能做的事都做不了。”

月蘭朵雅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看着這個年，湛藍的眸子里多了一說不清的複雜。草原上的孩子，十三四歲已經能騎馬箭、跟着父兄上戰場了。

但他們面對的敵人是看得見的，是騎在馬上的、握着彎刀的、穿着皮甲的。而這個年，他面對的敵人看不見不着——那是盤錯節的場，是殺人不見的規矩，是明明知道誰是壞人卻無法懲的無力。

“所以你想學武功？”尹志平問道。

余如晦用力點了點頭：“我爹不能做的事，我想替他做。他是，要守規矩。我不是，我可以不守規矩。”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這句話，從一個十三四歲的年口中說出來，分量卻比許多年人一輩子的豪言壯語都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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