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如鉤，清冷的輝勉強過榆林鎮一間偏僻瓦房那糊着厚厚桑皮紙的窗戶，在室投下斑駁而朦朧的影。屋沒有點燃昂貴的油燈，只在角落的土灶里，幾耐燒的枯樹枝正噼啪作響，跳的火焰將圍坐在一張糙木桌旁的十幾道影，拉長扭曲晃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如同蟄伏的群。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燃燒的煙火氣、劣質土茶苦的味道，以及一種抑着的、混合了決絕與未知的沉重氣息。屋的人，正是冷嘯，以及李叔、衛鑫眸、劉華添、周明德等所有從山海中倖存下來、並決定繼續追隨他的老兄弟。他們上大多還纏着厚厚的繃帶，臉上帶着未曾完全消退的疲憊與傷痕，但每一雙眼睛，都在跳躍的火映照下，閃爍着一種近乎燃燒的芒。

明日，便是啟程前往黃沙堡的日子。今夜，是他們在榆林鎮最後的聚首。

冷嘯坐在主位，上已換了一套乾淨的、但依舊看得出多次補痕迹的灰布，取代了那象徵捕快份的破爛公服。他的臉在火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邃、明亮。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手，將一直握在手中的一個皮質捲軸在木桌上緩緩攤開。

那是一幅邊鎮輿圖，材質糙，邊緣已經磨損起，上面的墨跡也有些模糊，但山川河流、城池堡寨的廓尚可辨認。眾人的目立刻被吸引過去，聚焦在那縱橫錯的線條與標記上。

冷嘯的手指，修長而穩定，越過代表榆林鎮的醒目標記，一路向北，再向西，掠過那些標註着重要關隘、屯兵重鎮的位置，最終，準地停頓在地圖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小小黑點上。旁邊，用細若蚊足的墨筆標註着三個小字——黃沙堡。

那裡，幾乎是地圖上標識的大明實際控制區域的邊緣，再往外，便是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僅用簡單的筆勾勒出象徵的沙丘和枯草，旁邊標註着“漠南蒙古諸部游牧區”。

“這裡，就是黃沙堡。”冷嘯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冰冷的質，如同敲擊在寒鐵上。“在朝廷的輿圖上，它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據點，在絕大多數員和將領眼中，它是一片被忘的、毫無價值的絕地。趙奎將我們扔到那裡，是想借刀殺人，想用那裡的荒涼、貧瘠和無不在的危險，將我們徹底拖垮、磨滅。”

他的手指在那個小黑點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彷彿要賦予它某種生命。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如炬，掃過圍攏過來的每一張面孔，“絕境，往往也意味着生機。諸位請看——”

他的指尖沿着黃沙堡的位置，緩緩向西北方向移，劃過那片代表着荒蕪與危險的空白區域。

“據一些殘存的古籍記載，以及邊鎮老卒的口耳相傳，前朝，乃至更早的時期，這裡，並非完全的死地。一條曾經繁盛、通漠南與中原、甚至遠通西域的古商道，其支線的迹，很可能就離黃沙堡不遠！”他的指尖在黃沙堡西北側一片空白虛劃了一條若有若無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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