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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裂土:陛下,這皇位朕要了_第395章 青田歸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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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十二年臘月的南京,寒風卷着雪粒子拍打皇宮的琉璃瓦,書房的炭火再旺,也驅不散滿室的沉鬱。劉基捧着剛擬好的河南賑災章程,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朱元璋已纏綿病榻半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往日銳利的目如今只剩渾濁的昏沉,見他進來,只抬了抬枯瘦的手指,示意近前。

“河南的糧……調過去了嗎?”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劉基將章程放在案上,低聲回稟:“陛下,五萬石糧已運抵開封,徐輝祖正組織軍戶復耕,只是逃兵太多,需時日才能穩住。”朱元璋盯着章程上的“免稅三年”字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蔣瓛連忙上前背,他卻擺了擺手,枯指指着劉基:“你……是不是也想走?”

劉基心中一,連忙跪地:“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朱元璋卻冷笑一聲,從枕下出一封報,摔在他面前:“李善長流放後,你私贈他五十兩銀子;朱棣託人送你的武夷茶,你也收了。劉基,你到底是朕的臣子,還是他們的同黨?”報上的字跡是錦衛的手筆,連他三月前給李善長寫的問信都抄錄在案,劉基渾冰涼——這是猜忌的鐵證,再辯解便是狡辯。

“臣老了,”劉基叩首在地,聲音帶着意,“近年目力衰退,連奏章都要看半日,河南賑災的章程改了三稿才,實在難當重任。青田老家有祖宅三間,薄田五畝,臣願辭,為陛下祈福,求上蒼佑大明安穩。”他故意不提猜忌,只說老病,這是君臣多年的默契——留一分餘地,彼此都不難看。

朱元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案上的龍涎香燃出細小的火星。殿外傳來風雪聲,夾雜着宮人的啜泣——後宮已在悄悄籌備後事。“你若走了,朝堂上還有誰能制衡朱棣?”朱元璋的聲音突然下來,“朕知你忠心,只是這江山……太沉了。”劉基伏地不起:“皇太孫仁厚,有齊泰、黃子澄輔佐,足以安邦;朱棣雖強,終究是大明宗室,不敢公然造次。”

次日,朱元璋的聖旨傳遍南京:“誠意伯劉基,輔朕多年,積勞疾,准其辭歸鄉,賞黃金百兩,綢緞五十匹,地方按月供其俸祿,以全君臣之誼。”旨意雖厚,卻派了兩名錦衛“護送”,明眼人都知是監視。劉基接旨時,正在收拾行囊,只帶了一套舊服、幾箱書籍和《郁離子》的手稿,連朱元璋賞的黃金都分了大半給府中老僕:“我歸鄉是避禍,帶這些貴重東西,反倒是禍。”

離京那日,南京城飄着細雪,文武百中只有幾個老臣來送,都站得遠遠的,不敢上前攀談——誰都怕沾染上“劉基同黨”的嫌疑。劉基披着素棉袍,在錦衛的注視下登上馬車,車簾掀起時,他看了一眼宮城的方向,朱紅的宮牆在雪中像凝固的。馬車行至城門,一名騎士突然從人群中衝出,翻下馬遞上一封信:“劉大人,燕王有信。”

劉基着信封,指尖到裡面——是一塊刻着“燕”字的玉佩。他不地將信塞進袖中,對騎士點頭致謝,馬車很快駛離南京城。錦衛上前盤問騎士,卻只搜到一張空白信紙,只能放行。馬車,劉基展開信,朱棣的字跡遒勁有力:“先生歸鄉,實乃避禍良策。若青田難安,北平隨時歡迎先生。”玉佩溫潤,是朱棣常戴的那一塊,劉基苦笑搖頭,將信和玉佩一併塞進書箱——他既不願依附朱棣,更不想再捲紛爭。

歸鄉的路走了一月有餘,劉基沿途所見,儘是大明的頹敗景象。河南境,逃荒的軍戶衫襤褸,啃着樹皮趕路,見了府的馬車就躲;淮河兩岸,民聚集在渡口,爭搶着過河去投奔夏軍控制的漠南;就連富庶的江南,也因糧價飛漲,商鋪閉門大半。護送的錦衛見此景,也了幾分監視的銳氣,私下對劉基道:“劉大人,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天下大了。”

行至浙江境,恰逢夏軍的商隊從漠南運來糧食,在邊境互市低價售賣。百姓們提着綢、瓷爭相兌換,夏軍的士兵穿着整齊的棉甲,維持着秩序,與明軍的潰散形鮮明對比。一名夏軍小吏認出了劉基,卻並未上前打擾,只是遠遠拱手致意——林瑾早有吩咐,對大明辭的賢臣一律禮遇。劉基看着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對隨行的兒子劉璉道:“夏軍得民心,非一日之功啊。”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劉基終於回到青田。祖宅依着青田山,門前的老槐樹雖落了葉,卻依舊枝繁,老管家領着僕役在門口迎接,見他歸來,老淚縱橫:“老爺,您可算回來了!”院子里掃得乾淨,堂屋擺着他當年親手種的蘭花,雖在寒冬,卻出了新葉。兩名錦衛在院外搭了臨時的棚子住下,每日只是遠遠看着,並不干涉他的生活——朱元璋的病越來越重,錦衛的重心已放回南京。

後的劉基,每日清晨上山採藥,午後在書房修訂《郁離子》,傍晚則在門前的石凳上教孩讀書。他從不談朝堂之事,有人問起南京的局勢,只搖頭道:“我已是鄉野老叟,不知國事。”但每當夜深人靜,他都會取出朱棣的信和玉佩,對着燭發獃——他知道,朱元璋一旦駕崩,朱棣必反,大明的戰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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