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目掃過五人，最後停在領頭的老兵上——這人名老柴，左手缺了兩手指，是當年在漠南和瓦剌人拼刀時丟的，卻練就了一聽聲辨位的本事。“老柴，你帶兩個人潛伏到北岸蘆葦叢，離橋三百步的地方，盯着叛軍的向。”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三張手繪的草圖，“這是北岸的地形，紅圈是叛軍可能設崗的地方，藍圈是你的退路，要是被發現，就往渭水裡跳，南岸有弟兄接應。”

老柴接過草圖，看都沒看就塞進懷裡：“將軍放心，咱的眼睛比鷹還尖，叛賊的馬放個屁都能聽出來。”他頓了頓，又問，“信號怎麼傳？”

“白天用蘆葦桿，豎一是有小敵軍，兩是大軍出，三是發現投石機；晚上用螢火蟲燈籠，一亮一滅是平安，連亮三下是急報。”張玉從李二柱手裡拿過三個竹籠，裡面裝着螢火蟲，“燈籠罩子塗了黑漆，只有近能看見。”

老柴接過竹籠，對後兩人使了個眼，三人彎腰鑽進蘆葦叢，轉眼就沒了蹤影，連腳步聲都沒留下。剩下的兩個斥候，張玉讓他們沿渭水西岸向北探路，清叛軍糧道的支線——萬一王保保的奇襲出了岔子，灃河防線也得有備用方案。

暮漸濃時，張玉站在箭樓上眺北岸。老柴他們應該已經潛伏到位了，北岸的蘆葦叢靜悄悄的，連鳥雀都了蹤跡。李二柱捧着晚飯上來，是兩個熱饅頭和一碗菜湯，菜湯里飄着幾片菜葉，在這初冬時節已是難得的盛。“將軍，您吃點吧，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合過眼。”

張玉接過饅頭，卻沒吃，目落在遠的咸方向。那裡已亮起零星的燈火，像蟄伏的野睜開了眼睛。“二柱，你說關保會不會今晚就來？”他突然問。

李二柱愣了愣，撓撓頭：“俺不知道，但俺知道咱們的投石機藏得好，陷阱也挖好了，他來多都得被砸回去。”他指了指橋下的壕，“下午俺跟着老柴學認陷阱，他說這三重壕，比終南山的獵熊坑還厲害。”

張玉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咬了口饅頭。剛嚼了兩口，箭樓下突然傳來一聲低喝：“信號！北岸有信號！”他立刻趴在箭樓邊緣往下看——北岸的蘆葦叢里，一枯黃的蘆葦桿直直地豎了起來，在暮中格外顯眼。

“是小敵軍。”周都頭跑上樓來，手裡握着弓箭，“將軍，要不要派兵去接應老柴？”

張玉搖搖頭，目鎖那蘆葦桿：“不用，這是老柴在報平安，說明他已經清了第一撥崗哨的位置。”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投石機手到位，弓箭手登箭樓，今夜，關保說不定真要來了。”

李二柱嚇得手一抖，菜湯灑了大半，卻立刻直腰桿：“將軍，俺也去崗哨！俺現在能認出所有陷阱暗號，不會再掉下去了！”

張玉看着他漲紅的臉，點了點頭。夜徹底籠罩下來，灃河大橋的燈籠被一一點亮，昏黃的映在橋面的鐵板上，反出冷的。蘆葦叢里的投石機靜靜蟄伏，像蓄勢待發的猛；北岸的蘆葦叢中，老柴的眼睛比燈籠更亮，死死盯着叛軍營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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