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暮春，一輛素馬車緩緩駛離長安皇城，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林縛此刻沉鬱的心境。車簾低垂，遮住了外界的繁華喧囂，也遮住了這位退位太上皇眼中的無盡蒼涼。旁的李若雪着淡青宮裝，鬢邊僅簪一支素銀簪，往日的冠霞帔雖已卸下，卻依舊難掩母儀天下的端莊溫婉。輕輕握住林縛的手，指尖的微涼讓林縛繃的神經稍稍舒緩。

“陛下，靜心苑山清水秀，遠離朝堂紛爭，也是個頤養天年的好去。”李若雪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勸。是林縛的結髮妻子，也是大夏的開國皇後，在宮變中僥倖存活。林虎登基後，遵林縛之意，尊為太上皇後，隨他一同遷往城外靜心苑。

林縛微微頷首，目過車簾隙，着漸漸遠去的皇城廓，心中五味雜陳。這座他親手締造的都城，如今已換了主人，而自己，卻了無家可歸的孤臣。“頤養天年？”他低聲自嘲，“不過是換個地方被罷了。”

馬車行駛了兩個時辰，終於抵達靜心苑。這座別院坐落於長安城外的終南山腳下，依山傍水，翠竹環繞，確實是個風景清幽之地。院門前早已站滿了林虎派來的宮太監，約莫有百人之多，為首的是一個面無表的中年太監，自稱劉伴伴，是林虎特意派來伺候太上皇起居的。

“奴才劉忠，參見太上皇，參見太上皇後。”劉伴伴躬行禮，語氣恭敬，眼神卻在不聲地打量着林縛與李若雪，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縛沒有理會他，徑直走進院。靜心苑的布局雅緻，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院中種滿了牡丹、芍藥等名貴花卉，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刻意營造的疏離。林縛深知，這些看似周到的安排，不過是林虎用來監視自己的幌子。

住進靜心苑的第一日，劉伴伴便開始“盡職盡責”地伺候。他親自安排林縛與李若雪的飲食起居，每一頓飯菜都要親自過目，每一次出行都要詳細詢問去向，甚至連林縛與李若雪的談話，都要讓邊的小太監悄悄記錄下來。

“太上皇，今日膳房做了您吃的清蒸鱸魚、翡翠白玉湯，還有幾樣緻的點心，您與太上皇後嘗嘗？”劉伴伴端着餐盤，小心翼翼地走進書房。

林縛坐在窗前，着院外的翠竹，神平靜：“放下吧。”

劉伴伴將餐盤放在案几上，並未離去，而是站在一旁，眼神灼灼地看着林縛：“太上皇，奴才聽說終南山的雲霧茶頗為有名，要不要奴才派人去採買一些？”

“不必了。”林縛語氣冷淡，“朕如今只想清靜，無需這些俗。”

劉伴伴了個釘子，心中雖有不滿，卻不敢表，只能躬退下。但他並未走遠，而是躲在門外，豎起耳朵聽着書房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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