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浸了坤寧宮的琉璃瓦。殿燭火搖曳，映得明黃帳幔上的龍刺繡愈發溫潤。林縛卸去沉重的龍袍，只着一月白常服，躺卧在鋪着絨的龍榻上。剛經歷過班師回朝的盛典，他眉宇間仍帶着幾分疲憊，卻難掩一統天下的意氣風發。

李若雪褪去冠霞帔，着素寢，輕輕依偎到他側。指尖劃過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那是當年在西北起兵時，為掩護陳默突圍留下的傷痕。“夫君，今日將士凱旋，萬民歡騰，這大夏江山總算安穩了。”聲音輕，如同晚風拂過湖面，“滿朝文武都在盼着論功行賞，尤其是跟着你從西北一路走來的老弟兄們，個個都等着陛下的恩典呢。”

林縛握住微涼的手，指尖挲着的掌心，目深邃地向帳頂：“朕何曾忘了？趙虎在漠北斬將奪旗，李崇於南疆掃平殘孽，陳默運籌帷幄，還有那些跟着朕出生死的將士，功勞都刻在朕的心裡。”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沉，“只是這封賞之事，牽一髮而全，不能草率。”

李若雪抬眸他，燭映照下，眼眸清澈如泉：“夫君是在顧慮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道，“臣妾近日在宮中聽聞，民間私下裡有個說法，‘西北勛貴’。說的就是當年跟着你從西北起事的那批人，以陳默丞相為首，如今在朝堂外居要職，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已了一不小的勢力。”

“哦？‘西北勛貴’？”林縛眉頭微挑，指尖輕輕叩擊着床榻，發出沉悶的聲響，“民間竟有這般稱呼，看來這勢力已經引起了百姓的注意。”他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陳默確實有才幹，從西北起兵時便為朕出謀劃策，登基後又輔佐朕推行新政，功勞的確是百之首。但樹大招風，朝堂之上若讓某一派勢力獨大，絕非好事。”

李若雪心中一凜，輕聲道：“夫君是擔心他們功高震主，日後尾大不掉？”

“非是震主，而是制衡。”林縛側摟住，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夏江山要長治久安，朝堂之上必須涇渭分明，相互制衡。若西北勛貴權勢過盛，難免會恃寵而驕，甚至會覺得這江山是他們掙來的，日後在推行新政、任免員時，難免會掣肘，甚至滋生貪腐懈怠之心。”

他想起昔日前朝覆滅的教訓，前朝後期便是因為外戚與權臣勢力勾結，獨攬朝政，才導致民不聊生，天下大。“朕經歷過世，知道百姓要的是什麼，也知道江山穩固的關鍵在哪裡。”林縛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功臣自然要賞，但不能賞到讓他們忘了規矩，忘了這江山是誰的。”

李若雪點點頭，依偎在他懷中，輕聲道：“臣妾明白了。夫君是想藉著封賞的機會，平衡朝堂勢力，不讓西北勛貴一家獨大。只是……陳默丞相他們跟着你出生死，若是封賞不及預期，會不會寒了他們的心？”

“寒心？”林縛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銳利，“真正的忠臣，會理解朕的苦心。若只是為了一己之私、一族之利，這樣的‘功臣’，朕留着也無用。”他握住李若雪的手，語氣緩和了些，“你提醒得好，這封賞之事，不能急。先晾他們幾日，讓他們好好想想自己的位置，也讓朕看看朝堂上其他人的反應。”

他頓了頓，又道：“陳默心思縝，應該能猜到朕的用意。若是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通，那他這個丞相，也當得太不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