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杉磯並不安靜。遠高速公路上車流不息的聲音像某種低沉的背景音，偶爾有警笛或改裝車排氣管的轟鳴撕裂夜空。杜蘭特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裡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但他眼睛睜得很大，毫無睡意。

一閉眼就是那個畫面：霍華德肘部頂過來的瞬間，自己轉推出去的雙手，裁判刺耳的哨聲，斯隆暴怒的臉。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像用刻刀刻在腦子裡。

最讓他難的不是技犯規，不是球隊輸球，甚至不是霍華德那得意的笑。是那種失控——就像突然不屬於自己了，被一陌生的怒火完全接管。在那幾秒鐘里，他不是凱文·杜蘭特，NBA榜眼秀，快船隊的未來。他只是一個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菜鳥。

他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枕頭有洗的廉價香味，是他從塔科馬帶來的那瓶，母親總買這個牌子。這個味道突然讓他鼻子發酸，不是想哭，是種說不清的委屈和挫敗。

手機屏幕在床頭櫃亮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短信：“兒子，早點睡。你。”

他沒回。不知道怎麼回。難道說“媽，我今天在NBA賽場上像個白痴一樣推人，害球隊輸球”？

窗外的污染把夜空染暗橙。杜蘭特盯着那片不自然的，直到眼睛發乾。

第二天訓練前，更室里的氣氛和往常一樣。比盧普斯和波什在討論昨晚的棒球比賽，大本在纏腳踝，隆多安靜地換服。沒人提達拉斯的事，但杜蘭特能覺到那種微妙的迴避——大家刻意不去看他，不去那個話題。

布魯斯·鮑文就是這時候走過來的。

這個老將平時像更室的影子，訓練時永遠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話得可憐。杜蘭特三個月來聽他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大部分是“傳得好”或者“換防”之類的場上流。

“昨晚的事，”鮑文開口，聲音不高，但那種平靜讓杜蘭特抬起頭，“我也干過。1997年，我新秀年，對步行者。雷吉·米勒——你知道他吧？”

杜蘭特點頭。教科書級別的手，垃圾話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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