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濃重的藥味，混着一子將死之人才有的甜膩腐朽氣，死死盤踞在宮殿的每個角落。這味道沉甸甸地着，讓人不過氣。

龍床上，那個曾一言定天下的男人，如今乾癟得只剩一把骨頭，深深陷在明黃錦被裡，像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枯葉。若非口還有一微弱起伏，他與無異。

朱元璋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轉，卻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影。他乾裂，無意識地開合，發出蚊子般的囈語。

“標兒……”

“咱的標兒……別丟下咱……”

“妹子……咱想你了……冷……”

床邊，皇太孫朱允炆直地跪着，雙手握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他臉上掛滿淚痕，表悲痛絕，任誰看了都得贊一句“純孝之孫”。

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雙本該同樣悲傷的眸子里，卻閃着不住的恐懼與病態的期盼。

皇爺爺，您老人家……該走了。再不走，這天下，孫兒真要握不住了！

跪在地上的太醫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比地板還低，抖得像篩糠。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位洪武大帝已油盡燈枯，大限將至。吊著命的，不過是那一口不甘的皇者之氣。

朱允炆又跪守了一陣，確認龍床上的人徹底昏睡，連囈語都停了，才輕手輕腳地將那隻冰冷的手放回被子里，緩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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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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