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錦棠春深_第29章 清徽及笄(1)
時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深秋。金陵城的梧桐葉落了一地,鋪就層層金黃,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草木氣息。這一日,柳府門前車馬絡繹,賓客盈門,張燈結綵,僕從們步履輕快,臉上皆帶着與有榮焉的喜氣——柳尚書家的嫡,柳清徽,今日及笄。
蘇府與柳家是通家之好,自然在邀之列。蘇子珩隨父母兄長一同前往。他今日穿着一雨過天青杭綢直裰,外罩同系披風,腰束玉帶,雖仍是年裝扮,卻因着在東宮歷練數月,眉宇間更添了幾分沉靜與持重,行走間從容不迫,風姿卓然。
踏柳府,但見庭院中早已布置妥當,紅氈鋪地,彩幔低垂。正廳“萱瑞堂”,香案高設,供奉着先祖牌位,氣氛莊嚴肅穆。賓們皆盛裝出席,環佩叮咚,言笑晏晏,目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今日的主角即將出現的方向。
吉時將至,贊者唱禮。原本有些喧鬧的廳堂漸漸安靜下來。只見堂簾櫳輕啟,柳清徽在一位全福夫人的牽引下,緩緩步出。
剎那間,彷彿所有的都匯聚到了一人上。
褪去了往日的稚,穿着一繁複而典雅的及笄禮服。上是胭脂紅的織金纏枝蓮紋大袖衫,下系著墨綠的蹙金長,擺曳地,隨着的步伐,漾開莊重的波紋。如雲的青並未完全綰起,一部分順地披在後,只在頭頂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等待着最重要的加笄儀式。微微低着頭,頰染霞,長睫如蝶翼般輕,平日里清麗俗的容,在盛裝華服的映襯下,竟綻放出一種驚心魄的明艷,如同深谷幽蘭,驟然沐浴在璀璨的朝之下,風華初綻,不可方。
蘇子珩站在父母側,隔着數步之遙,着那個在贊者引導下,依古禮跪拜、聆訓的窈窕影,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他見過琴時的專註,見過論詩時的聰慧,見過燈下含笑的怯,卻從未見過如此刻這般,盛裝華服,儀態萬方,將的明與即將為子的端雅完地融合在一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混合著欣賞、讚歎與某種更深沉的、悄然滋長已久的愫,在他心底無聲地蔓延開來。
加笄儀式莊重而繁瑣。初加發笄,象徵子年,可許嫁;二加髮釵,寓意敬奉舅姑,宜室宜家;三加釵冠,冠服完備,以示人。每一次更,每一次加飾,都伴隨着贊者悠長的祝辭和賓客們讚歎的目。柳清徽始終舉止得,儀態端莊,行間裾不,環佩不響,那份源自書香門第的教養與骨子裡的清貴氣質,令在場眾人無不暗暗點頭。
當最後那象徵子年的、綴着明珠流蘇的釵冠穩穩地簪於如雲的髮髻之上時,柳清徽緩緩抬起眼眸。的目清澈依舊,卻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穩與堅定。依禮向父母、向賓客致謝,聲音清越悅耳,如同玉磬輕鳴。
禮。賓客們紛紛上前道賀,廳重新變得熱鬧起來。柳清徽被眷們圍在中間,接着眾人的讚與祝福。含笑應對,目卻似是不經意地,穿過人群的隙,向了蘇子珩所在的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驚艷與深沉的溫;他也看到眸底那一閃而過的與的期待。周遭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清晰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