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祀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沉悶如雷，震得地面微微抖。

場中原本各自為戰的眾人，在聽見這整齊劃一的靜後，紛紛停下了手中作，驚疑不定地向殿門方向。

那一千銳並未如眾人想象中那般甲胄鮮明、旌旗招展。他們魚貫湧大祀殿時，穿的都是尋常百姓的布裳，或持槍，或握着刀，灰撲撲的袍混在廢墟與煙塵之間，毫不起眼。然而，那壯碩如山的軀、舉手投足間顯的悍勇之氣，以及那一雙雙冷漠如鐵的凌厲眼神，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到了撲面而來的殺意。

這不是普通的士卒。如果說老皇帝的軍是狼，那這群經過北地金戈鐵馬洗禮的士兵便是猛虎。

狼群嗜，群結隊地撕咬獵，靠的是狠與數量；而猛虎獨行，一旦下山，便帶着碾碎一切的氣勢，不需要花哨的試探，只憑那一銅澆鐵鑄般的與從山海里滾出來的煞氣，便能將眼前的障礙撞得碎。

黃驚此刻也停止了調息，有些好奇地看着這群突然殺到的北地邊軍。同時心中也在想着，這麼一群人，到底是怎麼悄無聲息地從北地趕回來的？從北地到江寧，沿途關隘重重，劉贇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難道是晝伏夜出？若真是如此，這份行軍的毅力與蔽手段，簡直令人髮指。

這群邊軍的領頭是一名中年漢子，國字臉，濃眉如刀，下頜的胡茬剃得發青，一雙眼在場後便如鷹隼般掃視全場。他上同樣穿着灰布短褐，腰間別著一把沒有刀鞘的橫刀，刀柄磨得發亮，顯然跟隨他多年。

“末將……呃，小人周鐵山，跟後這群兄弟一樣，都是因為“違抗軍令”被石將軍逐出軍隊的，如今無以為繼，今日率這一千弟兄前來，想跟着秦王殿下討口飯吃。”中年漢子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在大殿中嗡嗡回。

周鐵山自稱“小人”，語氣裡帶着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卑微，可那得筆直的脊樑和跪在地上紋不的形，卻着一子洗不掉的軍旅煞氣。那一灰撲撲的罩上沾滿了風沙，袖口磨出了邊，顯然是長途奔襲後未曾休整便直接趕到了這裡。

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劉贇站在下首，臉鐵青，角卻又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周鐵山？本王記得北地軍冊上確有此人。不過，石東亭治軍嚴苛，違抗軍令者輕則斷肢，重則斬首。你們這一千人能活着被‘逐出’軍營，還能全須全尾地出現在江寧府，這故事編得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周鐵山頭都沒抬，只是悶聲道：“五殿下說得在理。石將軍確實要殺我們。只不過那天晚上風沙大，兄弟們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後，便不想再回那個吃人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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