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斜地照過來，將土牆糙的投影沉重地在陳無戈半邊肩頭。他保持着靠坐的姿勢，右屈起作為阿燼的依靠，左直，看似放鬆，實則繃。斷刀的刀柄鬆鬆地握在攤開的右掌心裡，沒有攥，卻隨時可以暴起。阿燼依然枕在他的上，呼吸細若遊，臉頰着他布料下溫熱的，幾縷散落的髮被不知何時又起的微風，在蒼白的面頰旁輕輕揚起、落下。懷裡那截來歷不明的焦黑木已被陳無戈收起，只在前沙地上，留下幾道被指尖無意識划拉過的、淺淡雜的痕迹。

鐵戰從主營帳里再次走出來時，步伐明顯比進去時沉重了許多。每一步都像是刻意碾實地面，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滯。他沒有再看招募台那邊依舊喧鬧的測試人群，也無視了朝他投來好奇目的手下，徑直繞過堆放的雜和尚未熄滅的小火堆，目標明確，朝着陳無戈和阿燼所在的這片涼角落走來。

他袖口乾乾淨凈，之前在掌心的那枚傳訊玉已不見蹤影。但他的眼神，卻與先前那種藏着試探、算計與傭兵首領慣有糲的打量截然不同了。那眼神變得直接，銳利，甚至帶着一難以察覺的驚疑與……灼熱，如同發現了沙礫中的黃金，又或是辨認出了獵上的致命標記。那目越過擋在前面的陳無戈，直勾勾地，釘在了阿燼那張即使在昏睡中也難掩緻的臉上。

陳無戈的紋未，甚至連低垂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但他虛握刀柄的右手，食指與拇指卻悄然收，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刀鞘與刀柄連接，發出幾乎不可聞的、金屬應力變化的細微聲。

鐵戰在兩人面前約莫五步站定，高大的軀投下的影，幾乎將在牆角的阿燼完全籠罩。他微微低下頭，獨眼的目如同實質的探針，仔細地、一寸寸地掃過阿燼閉的眼瞼、纖長的睫、翹的鼻尖，最後停留在略顯乾的瓣上。然後，他忽然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上，戴着一副黑沉沉的鋼爪套。爪套打造得異常猙獰，五指指尖鋒銳如鉤，手背關節各鑲嵌着一枚小小的、卻刻着烈火傭兵團獨有火焰徽記的暗紅晶石。這不僅是武，更是他為“烈火”首領權威的象徵。此刻，鋼爪的尖端，帶着冰冷的金屬反，緩緩地、卻不容置疑地向阿燼的下頜，試圖輕輕挑起的臉，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那冰冷鋼爪即將到阿燼皮的剎那——

一直雙目閉、彷彿無知無覺的阿燼，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瞳孔里沒有初醒的迷茫，也沒有聚焦的彩，只有一片驟然沸騰、如同岩漿般翻湧的金火焰！那火焰並非虛影，而是真實地在眼底燃燒、噴薄，彷彿有粘稠滾燙的火油被瞬間潑了深不見底的古井，以最暴烈的方式點燃了井底沉積的黑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未分毫，但一無形的、灼熱到足以扭曲空氣的熱浪，卻自轟然發，順着鎖骨驟然一跳、顯現出清晰廓的火焰紋路，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了鐵戰出的手腕鋼爪之上！

“噹啷——！”

一聲清脆卻短促的金鐵鳴！鐵戰手腕劇震，整條手臂都被那灼熱且含排斥意志的力量震得發麻，鋼爪更是發出一陣高頻的嗡鳴！他臉微變，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手，腳下不由自主地“蹬蹬”向後連退了兩步，才堪堪穩住形。他擰眉頭，獨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死死盯住阿燼那雙依舊燃燒着金火焰、卻又空得彷彿沒有靈魂的眼眸。

陳無戈的影，在鐵戰後退的同時，已然如同瞬間移般，穩穩地橫擋在了阿燼前。斷刀出鞘三寸，出的那一截暗沉刀在影中泛着幽冷的澤。他沒有揮刀，只是刀自然下垂，但一凝練如實質的刀氣已無聲無息地掃過前地面，在堅的泥土地面上，無聲無息地犁開一道寸許深、筆直如線的隙，恰好橫亘在他與鐵戰之間。他站姿拔如山，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緒，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隔絕之意：“只是年時遭遇大火，被濃煙嗆壞了嗓子，有時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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