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堆沒有復燃，風也並不大。他就那樣蹲坐在餘燼旁，背脊微微佝僂着，投下的影子被夕拉得又長又扭曲，覆蓋住了大半塊被火舌反覆舐、早已焦黑板結的土地，也掩蓋了他此刻臉上所有的表。

主營帳，一直昏睡不醒的阿燼，耳尖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了一下。

沒有睜眼，也沒有抬頭，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但的掌心，那隻剛剛劃過詭異火焰紋、此刻無力垂落的手，掌心皮之下，卻悄然浮現出一縷縷極淡、卻異常清晰的赤紅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細小赤蛇，在白皙近乎明的皮下遊走、穿梭，從手腕側悄然浮現，緩緩爬向指尖，在指尖匯聚、盤旋片刻後，又沿着原路悄然退回，沒於腕部。如此循環往複，一圈，兩圈……悄無聲息，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那火紋並不發，也沒有散發出灼人的熱量，只是在皮下靜靜流轉，彷彿正在被地、本能地應着空氣中某種極其秘、極其微弱，卻又與自本源息息相關的波或……呼喚。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覺的陳無戈，立刻察覺到了懷中阿燼這細微到極致的異常。

他微微低下頭，目落在看似平靜的睡上。只見那濃卷翹的睫，幾不可察地又了一下，眉心也輕輕蹙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彷彿在深沉的夢境里，聽見了某些模糊不清、卻讓本能到不安的囈語或低。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大的作。只是將原本虛護在背後的左手，掌心微微近的背心，隔着單薄的衫，將一源自自脈、溫和而中正的力量，極其小心地、如同溪流浸潤乾涸土地般，緩緩渡的。

這外來的、卻同源而生的暖意似乎起到了安的作用。阿燼原本略顯急促沉滯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眉心那點微蹙也悄然舒展。掌心皮下那遊走不息的赤紅紋路，流轉的速度也隨之減慢，芒漸，最終如同退般，徹底消失在細膩的之下，再無痕迹。

天，就在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的對峙與各自的心事中，不知不覺地暗了下來。

傭兵營地結束了一天的招募與訓練，喧囂漸歇。完測試的新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興高采烈地去領取今日的飯食——幾塊糙的麵餅和一碗飄着幾片菜葉的湯；有人則拖着疲憊的，迫不及待地鑽進分配給自己的簡陋帳篷，準備休息。招募台已經被撤走，只留下那塊布滿蛛網般裂紋的青石板，孤零零地躺在原地，裂痕邊緣在暮中顯得參差不齊，如同被天雷狠狠劈砍過留下的傷疤。幾個已經混了的漢子圍在另一新點燃的小火堆旁，用樹枝串着不知名的塊烤着，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和人的焦香。他們大聲談論着明日可能分配的巡邏路線，猜測着團里最近接了什麼大活，豪的笑聲在漸濃的暮中傳出很遠。

而鐵戰，依舊獨自一人，蹲坐在那堆早已冰冷、再無半點火星的篝火餘燼旁，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一不。掌心的跡早已乾涸凝結，那枚被得碎的傳訊玉殘渣，不知何時已被他漫不經心地踢進了厚厚的炭灰深，徹底掩埋。他偶爾會抬起頭，目複雜地向主營帳的方向，停留片刻，然後又轉向陳無戈和阿燼所在的暗角落。陳無戈依舊保持着背靠土牆的姿勢，雙眼微闔，似乎在閉目養神，但那直的脊樑和即便坐着也出的沉穩氣度，卻讓人覺他隨時可以暴起，化作最凌厲的刀鋒。阿燼枕在他上，蜷着，彷彿真的睡了，只是微微的耳廓，卻出賣了——正以某種超越常人的敏銳，無聲無息地捕捉着營地四周每一不同尋常的空氣流、腳步聲、甚至是抑的呼吸。

良久，鐵戰終於了。

他緩緩站起，這個簡單的作似乎耗費了他不力氣，膝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拍了拍上沾染的塵土與炭灰，作有些機械。然後，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邁着比之前更加沉重、卻也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步伐，走向那座沉默的主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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