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會盟的喧囂散去，夜深沉。袁紹下榻的驛館，燈火通明，氣氛卻比白日宴飲時更加抑。袁紹獨坐案前，自斟自飲，臉上再無半分白日的雍容笑意，只剩下揮之不去的鬱與疲憊。案上攤開着北線送來的最新軍報——耿武雖暫緩強攻，但對幾座核心城池的圍困和襲擾日益嚴，後方糧道屢遭威脅，軍心浮。而南邊這場“會盟”，除了空耗錢糧，聽了一堆虛言，竟無半點實質助益。

“劉景升老頭，袁公路……哼！”袁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劃過嚨，卻化不開中的塊壘。他想起袁席間那閃爍的眼神、怪氣的語調，心頭更添煩躁。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小就與他明爭暗鬥，如今見他陷困境，恐怕心裡不知怎麼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親衛隊長在門外低聲道：“主公，後將軍（袁）來訪，已至門外。”

袁紹一愣，這麼晚了，袁來做什麼？看笑話？他心中警惕，但面上不聲，整理了一下冠，沉聲道：“請。”

門帘掀開，一濃烈的酒氣混雜着脂香率先湧。只見袁一華貴的錦袍，外罩玄大氅，臉上帶着三分酒意，七分譏誚，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後只跟着兩名心腹侍衛。

“呵呵，兄長好雅興，深夜獨酌？”袁也不等袁紹招呼，自顧自地走到一旁席位坐下，斜眼看着袁紹，“可是為北面戰事，還有白日那場……無趣的宴席煩心？”

袁紹面一沉，揮手屏退左右侍從，只留下心腹在門外警戒。他看着袁那副樣子，強怒氣，淡淡道：“公路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敢。”袁拿起案上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嗤笑道，“兄長如今貴為大將軍，總督河北，兵多將廣，連那挾持天子的耿武都要忌憚三分，小弟豈敢指教？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他抿了一口酒，咂咂，繼續用那種令人不快的語調說道：“想當年，你我同在，兄長遊廣闊，名京師，連那曹都要喚你一聲‘本初兄’。後來討董，兄長更是盟主，天下仰。怎麼如今……竟被那耿武，一個邊地武夫，打得如此狼狽？損兵折將，連戰連敗，如今更是要靠……靠向我等求援了？”

他刻意加重了“求援”二字，眼中滿是戲謔。

袁紹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指節發白。袁的話，如同毒針，準地刺中了他心最不願被人及的痛和最在意的高傲。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兵家勝敗，乃尋常事。耿武狡詐，一時得勢罷了。我河北底蘊，豈是區區關中可比？待我緩過氣來，必他債償！”

“哦？底蘊？”袁放下酒杯，前傾，臉上的譏諷之更濃，“兄長所說的底蘊，就是如今被耿武鐵騎在北面肆意馳騁，連鄴城都岌岌可危的冀州？就是那被文丑、良（他故意不提良，只說文丑）丟掉的數萬兵馬？還是……那日益見底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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